永和十八年,正月初三。
按照惯例,她要在正月初三回娘家省亲。沈令仪一大早就起来了,翠微帮她挑了一件鹅黄色的锦缎袄子,配了一条银灰色的百褶裙,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
“王妃今天气色真好。”翠微一边给她整理衣领一边说。
“是吗?”沈令仪对着铜镜看了看。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润,眉目清秀,看起来精神不错。也许是因为昨晚睡得好,最近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入睡了,不再像前几个月那样翻来覆去地想事情。
马车在三皇子府门口等着。萧景珣没有送她,正月初三朝中还有事务,他一大早就进了宫。沈令仪也不在意,带着翠微和一个抬礼盒的小厮,上了马车。
从三皇子府到沈侯府要穿过半个洛京城。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着,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街道两旁的店铺门口贴着鲜红的春联,偶尔有几声零星的爆竹从远处传来。
沈令仪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街上行人不多,正月初三,大多数人还在家里过年。偶尔有几辆马车匆匆驶过,大概是跟她一样回娘家省亲的。她看到街角有一家卖糖葫芦的,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一层晶莹的糖衣。
上次在旧书楼密谈的时候,她随手买了回去给了承煦吃。承煦高兴得不得了,一边吃一边说“三婶婶最好了”。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她把车帘放下,收回了目光。
马车到了沈侯府门口。
“王妃回来了!”老仆看到马车,连忙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
“张伯。”沈令仪下了马车,对老仆点了点头。张伯是侯府的老管家,从她出生之前就在了。
“老夫人一直在等王妃呢。”张伯领着她往府里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的近况。侯爷的咳嗽好了一些,但入冬以来瘦了不少;腿疾时好时坏,前几天刚找了个新大夫针灸,说是有些效果;大少爷在边关表现不错,去年升了一级……
沈修正是侯府的嫡子,沈崇山原配夫人生的,两年前参加了武举,拿了不错的名次。
穿过前院、中院,到了后院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的屋子收拾得干净温馨,炉火烧得很旺,一进门就感到暖意融融。老夫人坐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锦被,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的铜炉。
“仪儿来了!”老夫人看到她,笑得合不拢嘴,招手让她过来坐。
沈令仪在老夫人身边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先给老夫人倒了一杯。老夫人接过茶抿了一口,然后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
“胖了,看来三皇子府最近的伙食不错。”
“确实吃得挺好的。”沈令仪说,“赵姨娘的手艺好,天天给我送吃的。”
“那个赵姨娘?”老夫人想了想,“就是那个生了庶子的?”
“嗯。”
老夫人点了点头,“那就好。有个能说上话的人在身边,我也放心。”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殿下对你好吗?”
“殿下很忙。”她说。
老夫人叹了口气,没有再问。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老夫人说起了沈侯爷的身体,“他那个咳嗽,吃了好几个大夫的药都不见好。我让人从南边买了一种川贝母,说是治咳嗽有奇效,还没到呢。”又说起了柳氏,“你那个继母啊,被禁足在西院大半年了,瘦得不成样子。放出来之后,我看她的精神已经不太对劲了。”
“府里今年过年也不如往年热闹。你大哥在边关回不来,你二哥去岳家过年了。往年还有你那些堂姐妹来走动,今年也不怎么来了,大概是觉得侯府不如从前了吧。”
“侯府怎么会不如从前?”沈令仪问。
老夫人摇了摇头,“最近她也在发愁,闲暇骑墙的空间是越来越小了。”
“仪儿,”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你在三皇子府,看得比我们都清楚。你跟我说说——三殿下他……有没有那个意思?”
“殿下有殿下的抱负。”沈令仪斟酌着措辞,“但成不成,要看天意。”
“你呀,”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不管外面怎么乱,你要记住一件事,保命要紧。”
“孙女记住了。”沈令仪说。
“要不要去看看你父亲?”老夫人问。
“不了。”沈令仪摇了摇头,“去了反而让他不自在。”
老夫人没有勉强。
午后,沈令婉来了。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袄子,头上戴了一支珊瑚簪,妆容淡雅,看起来温婉端庄。她进门先给老夫人请了安,然后跟沈令仪坐在一起,两人亲亲热热地说了几句闲话。
“妹妹在三皇子府可好?”沈令婉问。
“挺好的。”沈令仪说,“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