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药房的“杂项支出”里多了几笔银子的支出,经手人写的是“陈婆子”,那个跑腿婆子,沈令仪记得这个人。她是在府外院帮忙做杂活的婆子,平时跑腿送信、采买日用品。安胎药出事后,周婆子跟煎药的丫鬟秋兰一起被打了几大板辞退了,理由是“照顾不周”。
沈令仪今日翻了翻,才知道安胎药的配方上还做了一次调整,白术的量从三钱改成了二钱五分,黄芩从二钱改成了二钱五分。没有说明来源,没有太医的签字,也没有药房管事的批注。
沈令仪翻到账册的最后一页,查看了经手人的签章。药房管事的签章是三个字,“张有年”,药房管事。在府里干了好些年了。安胎药出事后,张管事被撤了职,后来好像回了老家。
她站起身,决定去药房看看。
三皇子府的药房在外院东侧的一排厢房里,离正院有一段距离。沈令仪很少来这里,自从流产后,她就很少接触药材和药味,那些苦涩的气味总会让她想起那段痛苦的日子。
药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一股混合了各种草药的气味。现在的药房管事是一个叫陈福的年轻人,是张有年走后才上任的。他看到沈令仪来了,连忙迎出来行礼。
“王妃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叫下人来说一声就是。”
“没什么大事。”沈令仪说,“我就是想来看看药房的布置。前几日赵姨娘说承煦咳嗽,我想给他配点止咳的药,顺便看看你们这里有什么药材。”
“王妃里面请。”陈福把她让进了药房。
药房收拾得很整齐。一排排的药柜靠墙而立,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写着药名。沈令仪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柜子上。
“那个柜子是做什么用的?”她问。
陈福看了一眼,“那是前任管事留下的旧柜子,里面都是些旧账册和过期的药材。一直没清理,王妃要是嫌碍事,我这就让人搬走。”
“不急。”沈令仪走过去,打开了柜门。柜子里果然堆着一些旧物,几本发黄的账册、几个空药罐、一卷发脆的纱布。她随手翻了翻账册,发现都是永和十四年之前的记录,比她手里的抄本更详细。
她拿起其中一本,翻了翻。“这些旧账册,我能带回去看看吗?”
陈福连忙点头:“王妃尽管拿去,反正都是些旧东西,放着也是放着。”
沈令仪把那几本旧账册交给翠微拿着,又在药房里转了一圈。最常用的药材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而夹竹桃这种不常用的药材放在最底层的角落里。
她走到那个角落,蹲下身,拉开了标着“夹竹桃”的抽屉。抽屉的最里面,是一个一个的小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小包红色的花瓣碎片。已经干枯发黑了,但还能辨认出是夹竹桃。
“陈福,”沈令仪站起身,语气平淡地问,“这夹竹桃碎片是怎么回事?”
陈福凑过来看了看,皱了皱眉,“这……可能是以前剩下的碎末。夹竹桃放久了容易碎,下人可能没清理干净。王妃,这东西不能用了,我让人扔了吧。”
“不用。”沈令仪把纸包收进了袖子里,“我拿回去研究研究。”
从药房回正院的路上,沈令仪经过了花园。花园里的积雪还没化完,假山上的石头被雪覆盖着,腊梅的枝条上缀满了黄色的花朵,在寒风中散发着冷冽的香气。
她正走着,迎面碰上了何侧妃。
何侧妃穿着一件艳丽的粉红色斗篷,手里捧着一个暖炉,正从花园的另一头走过来。看到沈令仪,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王妃姐姐。”何侧妃行了一礼,“姐姐这是从哪里来?”
“去药房看了看。”沈令仪淡淡地说,“给承煦配点止咳的药。”
“承煦又咳嗽了?”何侧妃关切地说,“我那里有上好的川贝,回头让人给姐姐送些去。”
“不必了,多谢。”沈令仪不想跟她多纠缠,正要告辞,何侧妃却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