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按了一下电视侧面的电源键。
屏幕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不是黑屏,是灭了。像是一个短暂的通电后又立刻断电的过程。
“它是不是坏了?”林述问。
“可能不是坏了。”周逾又按了一次,这次他按的时间更长。屏幕再次亮起,但这次没有立刻灭掉——屏幕上出现了一片雪花,灰白色的噪点在屏幕上跳动,伴随着沙沙的白噪音。
三个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
雪花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画面。
画面很模糊,像是老旧的监控录像。背景是一个房间——不,就是这间公寓的客厅。同样的一张圆桌,同样的墙上挂钟,同样的沙发和电视。但画面里的圆桌旁坐着人。
七个人。
从穿着和姿势来看,就是他们自己——周逾、红姐、阿豪、林述、陆小棉、赵国强、沉默男。
但画面里的七个人全都在低头看桌面,一动不动,像是被定格了一样。
画面持续了五秒,然后雪花又重新覆盖了屏幕。
“这……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林述的声音在发抖。
周逾没有回答。他注意到画面里有一个细节——圆桌上坐着七个人,但圆桌中央的卡片上,写的不是“租客:7人”。
他没能看清具体数字。画面太模糊了,雪花抖动得太快。
电视啪的一声自己关了。
与此同时,走廊里传来红姐的声音:“我们这边查完了,什么都没找到。”
周逾走出客厅,和红姐那组在圆桌旁汇合。
“你们那边呢?”红姐问。
“卫生间和客厅都查了,没有太直接的线索。”周逾说,“电视刚才短暂亮了一下,播放了一段画面。”
“什么画面?”
“这间客厅的画面,我们七个人坐在这儿。”
红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现在几点了?”
没有人有手表。
但墙面上的挂钟突然动了一下。那根从他们醒来就一直停在8:00的时针,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跳动了一小格。
7:00。
距离晚八点,还有一个小时。
所有人都看到了。
“操。”阿豪低声骂了一句。
“冷静。”红姐的声音也开始紧绷了,“按照周逾刚才的分析,只要我们都遵守规则,不要乱动,不要离开位置,遇到‘它’就直视它的眼睛——我们就能安全度过今晚。”
没有人说话。
“但我们还不知道谁是‘它’。”赵国强颤声说。
“不需要知道。”周逾说,“今晚的目标不是找出‘它’,是活到明天。”
他看了一眼挂钟。
7:05。
“所有人回到刚才自我介绍时的座位上,坐好。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要离开自己的座位。水在桌上,尽量少喝,因为去卫生间需要离开座位——而熄灯期间,请勿离开当前位置。”
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红姐坐在周逾左手边,阿豪在她对面,林述在他斜对面,陆小棉在他右边,赵国强和沉默男在圆桌的另一端。
七个人,围着一张圆桌,等待着八点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逾没有放松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他在心里默数着自己的呼吸,同时在脑子里放电影一样回放着今天每一个人的每一个细节。
红姐的导游故事完整但可能修饰。赵国强的信息空洞可能是因为不习惯讲故事。林述的专业是人脸识别——这在这个游戏里是不是一种隐喻?阿豪的反应最像正常人——但“正常人”在这个游戏里本身就是一种伪装。陆小棉的ICU故事太过诡异,诡异到像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谜面。沉默男——
挂钟响了。
不是整点报时的铃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咚。
周逾看向挂钟。指针走到了8:00整。
灯光熄灭。
不是慢慢暗下去的,是像有人按了开关一样瞬间熄灭。周逾的眼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线来源,眼前是一片纯粹的、浓稠的黑暗。
这不是普通的停电。停电时至少会有窗外的月光、远处的灯光、或者电子设备上的指示灯。这里什么都没有。窗帘被钉死了,木板把所有光线都挡在外面。这间公寓此刻就像一个被埋在百米地下的棺材。
周逾没有动。
他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保持身体静止,眼睛睁大,努力在黑暗中寻找任何可能出现的光源、轮廓、或者——移动的痕迹。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是另一种声音——像是什么潮湿的东西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的声音。一下,停顿,一下,停顿。
在周逾的右侧。
陆小棉的方向。
周逾没有转头。但他在黑暗中做了一个决定性的动作——他伸出右手,在桌面上向右移动,直到手指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手。
陆小棉的手。
她的手冰凉,但没有抖。她也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和他保持着手背相触的状态。
那潮湿的声音停止了。
然后从圆桌的另一端,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
吸气声。
有人在黑暗中吸了一口气。
带着恐惧的、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吸气。
那声音来自赵国强。
紧接着——
“不要——”
赵国强的声音只喊出了两个字。后面的字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然后是拖动的声音。重物在地板上被拖行的声音。从圆桌的一端,移向——周逾无法判断方向。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然后,仿佛应声而来的,灯光亮了。
周逾眨了眨眼,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他第一时间看向赵国强的座位——
空的。
椅子向后倒在地上。
桌上有一只手。
不是整只手。是从手腕处被齐齐切断的一只右手,五指张开,像死前还在试图抓住什么。断口处的血还没有凝固,正在一点一点地浸透红木色的桌面。
红姐尖叫起来。
不是那种电视剧里的长声尖叫,而是一声短促的、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的尖叫,然后戛然而止。她的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比任何时候都大。
阿豪猛地站起来,椅子哗啦一声倒在地上。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暴力性的愤怒。
沉默男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看着桌面上那只断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述在哭。无声地哭,眼泪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淌,但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陆小棉还保持着手背和周逾相触的姿势。她没有尖叫,没有哭,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周逾。
周逾没有看她。
他在看圆桌中央的那张卡片。
新的字迹正在浮现。
“第一日,死亡人数:1。剩余存活人数:6。下一轮投票窗口开启时间:明日八时。”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有陆小棉的体温。
冰凉,但真实。
他重新看向那只断手——赵国强的右手。五指张开,像是在死前最后一秒还在试图抓住什么。
或者,在指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