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起来好惨。”
西奥多穿上大衣,拿起文件夹,经过柜台时又看了一眼她手边那杯终于被喝掉大半的茶。“晚饭记得吃。”
伊莱扎立刻皱眉。“你不要再管我。”
“好。”
他答得很快。
走出两步,又回头。
“但还是要吃。”
伊莱扎抓起一张干净餐巾就往他那边扔,西奥多侧身躲开,眼里明显带着笑。“周五见,Bellamy。”
“你快走。”
“记得给我留栗子。”
“知道啦。”
铜铃响了一声,门重新关上。
伊莱扎低头继续改自己的配方,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收干净的笑。德拉科坐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终于问:“他每次走之前都要预约下一次?”
“也不是预约。”伊莱扎头也没抬,“就是告诉我他会来。”
“有区别?”
“当然有。”
“哪里?”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反正有。”
德拉科冷笑了一声。
伊莱扎终于抬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
“那就是没有。”
“你看,又开始了。”
德拉科不理她,低头把剩下那点明显被他说“比平时甜”的蛋糕全部吃完。伊莱扎看着空盘,忽然笑了一声:“你真的越来越好养了。”
“我一直很好养。”
“昨天谁嫌面包厚?”
“那是真的厚。”
“谁嫌蘑菇切太大?”
“它确实大。”
“谁说汤里的胡椒太多?”
德拉科沉默两秒。“你记得倒很清楚。”
伊莱扎一下被问住,随后很自然地说:“你每次都在我耳边抱怨,我当然记得。”
德拉科看着她。
刚才因为Nott留下来的那点不愉快忽然散了一些。
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好笑。
可这种高兴来得太直接,根本没有多少商量的余地。
傍晚六点以后,店里只剩两桌客人。伊莱扎还惦记那罐栗子酱,索性又进后厨试第二版。德拉科本来坐在外面喝茶,不到十分钟就被她叫进去。
“帮我拿一下刮刀。”
“哪里?”
“你右边第二格。”
德拉科拉开抽屉,找到刮刀递过去。伊莱扎接住以后继续搅奶油,过了一会儿又说:“小碗。”
“哪个?”
“白色的。”
“这里有四个白色。”
“最小的那个。”
德拉科拿过来。
她连头都没回,只伸出手。“谢谢。”
第三次她甚至没说东西在哪里,只说了一句:“盐。”
德拉科已经转身去拿。
捏了一点放到她手边时,他才皱眉问:“做栗子为什么加盐?”
“提味。”伊莱扎用刮刀拌了两下,又沾一点奶油让他尝,“你试。”
德拉科低头吃掉那一点。
“现在呢?”
“比刚才好。”
“我也觉得。”
伊莱扎满意了,低头继续忙。她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下来几缕,袖子卷在手肘上方,围裙上还有一小块栗子奶油。德拉科站在她旁边,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需要问该做什么。
她要碗,他知道碗在哪。
要盐,他知道盐在哪。
甚至她没有开口,只往旁边伸了一下手,他也知道她是在找那只小刮刀。
这家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他自己也说不清。
外面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店员把门牌翻成 CLOSED。经过后厨时,她探头问伊莱扎需不需要自己留下帮忙。
“没事,你回去吧。”伊莱扎还在称奶油,“Draco在。”
话说得太自然。
店员点点头,也很自然地走了。
德拉科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伊莱扎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
“你今天到底有多少没什么?”
德拉科看她一眼。“继续做你的蛋糕。”
伊莱扎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又转了回去。
德拉科却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抬了一点。
“Nott刚才帮你翻译。”
“嗯。”
“还挺有用。”
伊莱扎转头,十分惊讶。“你居然夸他?”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会法语吗?”
德拉科停了一下。“一点。”
她眼睛果然立刻亮起来。“真的?”
那一点小小的、完全没有必要的胜负欲突然被点燃了。德拉科靠在工作台边,语气仍然尽量平淡:“能用。”
“那下次有法国客人你也可以帮我。”
“为什么?”
“你不是会吗?”
“会就要给你工作?”
伊莱扎看着他。“那给你蛋糕。”
德拉科沉默两秒。“不要栗子。”
她忍不住笑起来。“知道啦,苦橙巧克力。”
这次德拉科没有再说还行。
他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伊莱扎低头搅奶油,忽然发现桌子不像以前那样轻轻晃了。她推了一下,又推了一下,有些奇怪:“咦?”
德拉科没有抬头。“怎么?”
“这个桌子不晃了。”
“嗯。”
“什么时候好的?”
德拉科已经拿起一只准备洗的碗。“不知道。”
伊莱扎狐疑地看了他几秒,低头发现桌腿下面原本松动的小木片被重新固定过,旁边甚至还留着一点很浅的魔法修复痕迹。
她慢慢抬头。
“你弄的?”
德拉科把碗放进水槽。“顺手。”
“你什么时候顺手的?”
“刚才。”
“我怎么没看见?”
“因为你一直在做那个很甜的栗子蛋糕。”
伊莱扎瞪他。“第二版已经不甜了。”
“还没吃。”
“那你等着。”
她低头切下一小块,认真挑了最好看的一角放进盘子里递给他。德拉科接过的时候,看见她嘴角明显还在笑。
“笑什么?”
“没什么。”
他看着她。
伊莱扎终于也学会了那副无辜的样子。
“吃你的蛋糕。”
德拉科低头咬了一口。
没有再追问。
可那张刚刚被他修好的工作台后面,伊莱扎还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哼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调。门外的对角巷已经慢慢暗下来,隔壁店铺正在关灯,After Eight 后厨却仍旧暖得很,奶油、栗子和刚洗过的餐具混在一起,空气里还有一点没散完的蜂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