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是喜欢。”伊莱扎低头看了眼自己围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沾上的两点金粉,“但是很难洗。”
西奥多看着她,忽然笑了。
“挺好看的。”
伊莱扎愣住。
今天第二次。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这条围巾真的有点厉害。
“你也觉得围巾好看?”
西奥多停了一下。
然后很轻地说:“我说你。”
伊莱扎:“……”
这次她是真的卡住了。
西奥多却没有继续盯着她的反应,只伸手接过她刚刚一直没找到机会放下的空托盘。“这个放哪里?”
“后面那张桌。”
“好。”
他转身去放托盘。
伊莱扎站在原地,耳朵一点点热起来。艾达刚好从旁边回来,看见她没动,轻声问:“怎么啦?”
“没什么。”伊莱扎下意识回答。
艾达看了一眼西奥多的背影,又看了看她,最后非常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把新的木叉放到她手边。“刚才找这个吧?”
“对,谢谢。”
伊莱扎立刻重新投入工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站在另一边的德拉科显然没有这么容易当作没发生。
他刚好把最后一箱杯子放到桌下,抬头时只看见西奥多接过托盘,又看见伊莱扎耳朵有一点红。
他不需要听见全部,也能猜到一些。
这让他今天晚上第一次觉得夜市也不是那么有意思。
西奥多回来时,德拉科正把一串有点松掉的灯重新固定在支架上。两个人隔着摊位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立刻打招呼,最后还是西奥多先开口:“你今天很忙。”
德拉科把绳子拉紧。“看得出来?”
“很明显。”
西奥多的视线落到那几个被重新固定过的支架上,又看了一眼德拉科卷起来的袖口。“你现在很会做这些。”
“至少比有些人站着说话有用。”
西奥多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我刚刚搬了托盘。”
“辛苦。”
“还好。”
两个人语气都平静。
平静得艾达从旁边经过时停了半秒。
她看了看左边。
又看了看右边。
随后默默抱着一摞纸袋走开了。
伊莱扎从前面回来时完全没有察觉刚才发生过什么,只看见两个人居然站在一起,立刻很高兴:“你们两个今天关系不错嘛。”
德拉科和西奥多同时看她。
“哪里不错?”德拉科问。
“你们都站在这里聊天了。”
西奥多看了一眼德拉科。
“确实。”
德拉科冷冷看回去。
伊莱扎已经低头去数苹果汁,完全没看见。
九点以后,夜市进入最热闹的时候。乐器店门口有人开始拉小提琴,魔法灯球顺着街道一路飘过去,偶尔会降下来碰一碰路人的帽子。After Eight前面一直有人,艾达负责收钱和装盒,伊莱扎不停补甜点,忙到后来连围巾都热得摘了下来。
西奥多并没有一直站在旁边看。他很自然地接过一些递盒子、找零钱的事情,又在一位明显不会说太多英语的外国客人询问成分时替伊莱扎解释了几句。德拉科则熟练得像已经在这里做了很久,知道空纸杯在下面哪一格,也知道最后两盒鸡肉派藏在后面的恒温箱里。
两个人很快就发现,对方各自拥有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
这件事让气氛变得非常微妙。
伊莱扎却只觉得今晚实在太幸运。
“你们两个今天都好有用。”她说。
德拉科正拿着一摞纸杯,动作停住。
西奥多也抬起眼。
伊莱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笑着把一杯热苹果汁递给他们:“辛苦啦。”
两个人同时接了。
都没说话。
伊莱扎已经转身去给一个小朋友拿勺子了。
George站在街对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慢慢咬了一口自己的焦糖苹果。
然后转头问Ginny:“她一直这样?”
Ginny正在数零钱。“哪样?”
George往After Eight方向抬了抬下巴。
Ginny看了一眼。
沉默两秒。
“……大概吧。”
“很好。”
George笑起来。
“今晚突然更有意思了。”
十点半以后,客人终于开始变少。Harry和Hermione已经先走,Neville也抱着空花盆回去,Ginny被George抓去清点今晚到底少了多少根焦糖苹果。After Eight最后一批栗子奶油卖完时,伊莱扎站在摊位后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一下肩膀。
西奥多最先看见。
“累了?”
“有一点。”
“坐一会儿。”
“还有东西没收。”
伊莱扎刚说完,德拉科已经从另一边把空箱子摞起来。“这些我拿。”
西奥多看了他一眼。
“我拿另一边。”
伊莱扎还没反应过来,两个男人已经一人抱起了一摞东西。
她站在原地。
“那我干什么?”
德拉科头也没回:“坐着。”
西奥多淡淡补了一句:“喝水。”
伊莱扎:“……”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那个最没用的人。
艾达已经收完最后一笔账,走过来把一杯温水塞到她手里,笑得很温柔。“老板,听他们的吧。”
伊莱扎无奈地坐到小凳子上。
“怎么连你也这样。”
艾达只笑,没有说话。
对角巷还亮着灯。远处有人在收摊,魔法灯球慢慢降下来,整条街被秋夜的凉气和食物残留的香味包住。伊莱扎坐在那里喝水,看见George隔着街朝她挥手,看见Ginny抱着一箱没卖完的糖果笑得东倒西歪,也看见德拉科和西奥多一前一后把她的木箱搬回店里。
她忽然觉得很开心。
不是哪一件具体的事情。
只是今天这里有很多人。
有人带花,有人来吃饭,有人帮她搬桌子,有人记得她没有喝水。她喜欢的人们在同一条街上说话、笑、吃东西,哪怕有人从前彼此并不喜欢,现在也能为了一个快掉下来的招牌站在同一个摊位前。
After Eight的灯还亮着。
对角巷今晚也没有急着关灯。
伊莱扎喝完最后一口水,站起来准备去收那只月光百合,刚走两步,浅绿色围巾忽然从椅背滑下来。
一只手先她一步接住。
是西奥多。
他把围巾递给她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戴上,外面冷了。”
伊莱扎接过来,很自然地围回脖子上。“谢谢。”
德拉科刚好从店里出来。
看见了。
他走到两个人旁边,没有说围巾,也没有问什么,只低头把自己那双还没戴上的黑色皮手套塞到伊莱扎手里。
她愣住。
“干嘛?”
“你手冷。”
“我不冷。”
德拉科看了一眼她因为在外面站太久而有些发红的指尖。
“你确定?”
伊莱扎低头看了一眼。
好吧。
确实有一点。
她把手套戴上。
大了一截。
五根手指前面都空出一点。
伊莱扎抬起手晃了晃,忍不住笑:“好大。”
德拉科看着她。
刚才因为Nott替她捡围巾而冒出来的那一点不愉快,莫名其妙又散了。
“是你手小。”
西奥多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双明显不属于她的黑色手套上。
很短的一瞬。
他没有笑。
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转过身,把最后一只After Eight的空箱子抱了起来。
“还有这个。”
德拉科抬眼看他。
“我来。”
“不重。”
“我知道。”
伊莱扎站在两个人中间,戴着德拉科的手套,围着陌生老太太送的浅绿色围巾,看着他们为了一个空箱子僵持了两秒。
她终于有一点困惑。
“你们两个今天是不是都很喜欢搬东西?”
西奥多:“……”
德拉科:“……”
艾达站在后面,低头把笑忍进围巾里。
伊莱扎完全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