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前夜，After Eight提早挂上了休息牌。门外的天还没有完全暗，雪已经细细落了起来，橱窗边那几盏灯刚亮，玻璃上便映出一层朦胧的暖色。
店里剩下的客人不多。艾达把一盒栗子蛋糕递出去，关门回来时，伊莱扎还站在柜台后面核对明天要用的奶油和水果，她便顺手把记录本拿了过去。
“这些我来收吧。”艾达低头看了两眼，“你不是还要换衣服吗？”
伊莱扎看了眼墙上的钟，又看了看柜台里剩下的东西。“那焦糖布丁放最里面，明天早上不用重新做。”
“嗯。”艾达已经弯腰去搬托盘，又抬头朝她笑了笑，“你快去吧，等会儿他来了我让他自己上去找你。”
“不要。”伊莱扎立刻拒绝，抱着围裙往楼梯走，“我很快。”
艾达在后面笑了一声，也没有催她。
二楼还留着圣诞节的痕迹。窗边那几枝银霜玫瑰开得很好，花瓣贴着玻璃，外面的雪光落进来，连首饰盒里的银叶发夹都亮了一点。
伊莱扎站在镜子前把头发挽了两次，还是觉得太整齐，便又拆开。浅红棕色的长发重新落到肩后，她只把两侧拢起来，用银叶发夹固定住，又戴上纳西莎送的冬叶耳坠。
礼服是深绿色丝绒，裙摆垂下来时颜色很沉，走动才会露出里面细细的银线。她低头把耳坠扣好，正想去拿披肩，楼下的门铃响了。
没有人喊她。
伊莱扎自己停了一下，还是走到楼梯边往下看。
德拉科正站在柜台旁和艾达说话。
他今晚穿了一套很正式的黑色礼服，银灰马甲露出一点，袖扣在灯下泛着冷光。铂金色头发全部梳开，和平日坐在窗边喝咖啡的时候不太一样，伊莱扎站在楼梯上看了片刻，他像是感觉到了，很快抬起头。
视线撞上以后，两个人都没说话。
艾达正低头收一只纸盒，抬头看见他们，笑了一下。“我先去后面。”
她抱着东西走了。
伊莱扎这才从楼梯下来。
“等很久了吗？”
“刚到。”德拉科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耳坠落到裙子上，“这条没见过。”
“新的。”伊莱扎低头摸了摸裙摆，又看向他，“你的也是？”
“不是。”
“我也没见过。”
“你没见过的很多。”
伊莱扎笑了一下，没跟他争。她走近以后抬手碰了碰他马甲边缘，确认没有压到衣领，又往后退了一步。
“很好看。”
德拉科的目光仍旧落在她身上。“你也是。”
艾达从后厨出来时，两个人已经准备走了。她没说什么，只把一只小纸袋递给伊莱扎，“这个带着吧，我刚才收柜子的时候剩下的。”
伊莱扎打开看了一眼，是两块独角兽饼干。
“你自己不吃吗？”
“我晚上回去吃饭。”艾达把纸袋往她手里塞了塞，“你们回来应该很晚了。”
伊莱扎便收下了，又伸手抱了她一下。“那你也早点回去。”
“知道。”艾达拍了拍她的背，“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魔法部的宴会厅重新修好以后，伊莱扎还是头一回来。
入口那段长廊能看出修复过的痕迹，靠近拱门的几块石料颜色比周围浅一些，高处却已经挂满漂浮的蜡烛。人从灯下经过，礼服、斗篷和珠宝不断闪过，远处的乐声隔着两扇敞开的门传出来。
门口聚着几名记者。
伊莱扎刚把披肩交出去，闪光便亮了一次。她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德拉科的手已经碰到她后腰，很轻地带了她一下，两个人没有停，很快便走进门厅。
“还是有人拍。”伊莱扎走出一段才低声说。
“嗯。”
“你不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他平静的侧脸，也没再提，只把手挽进他的手臂。
宴会厅里面比想象中热闹。
穹顶被施了魔法，深蓝色的夜空铺在很高的地方，细小的星光沿着拱顶移动。长桌边点满蜡烛，玻璃杯和银器反着光，人群中偶尔飘过几只用冰晶变出来的小鸟，飞到高处便化成一点白色碎光。
伊莱扎还没来得及多看，已经听见金妮叫她。
他们那一群人占了舞池旁边一块不大的地方。赫敏和罗恩刚到，哈利手里拿着两杯酒，纳威和汉娜正在看一盆会自己转向灯光的冬季植物，潘西则端着香槟站在旁边，乔治头上多了一顶银得十分扎眼的帽子。
伊莱扎走过去，第一眼就看见了那顶帽子。
“这是什么？”
“新产品。”乔治说得十分认真。
赫敏在旁边立刻抬头。“你刚才说不是。”
“刚才还不是。”乔治伸手扶正帽檐，“现在我有了一个想法。”
金妮已经伸手把帽子摘了下来。“先别想。”
乔治伸手去抢，她直接把帽子递给哈利。哈利也没问，转手又给了罗恩，等乔治回头时，帽子已经不知道跑到谁手里了。
潘西看完整个过程，只说了一句：“最好永远找不到。”
乔治转头看她。“你不喜欢？”
“很明显。”
“我可以换一个颜色。”
“那也一样。”
伊莱扎站在旁边笑，纳威也没忍住。德拉科原本只是站在她身边，乔治忽然看向他，“马尔福，你觉得呢？”
德拉科看了一眼那顶已经跑到罗恩手上的银帽子。
“不好看。”
乔治点了点头。“很好。”
“哪里好？”
“至少你们两个意见一致。”
潘西抬了抬杯子，像是懒得理他。
人群重新散开以前，宴会厅的摄影师正好经过，看见这一群霍格沃茨毕业生，停下来问了一句能不能拍张照片。
所有人都迟疑了一下。
乔治先说：“可以。”
赫敏还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答得这么快，已经被罗恩拉到旁边。金妮挽住哈利，纳威和汉娜站在一起，潘西本来想往边缘去，伊莱扎顺手把她拉回来一点。
德拉科站得最靠外。
伊莱扎回头看了一眼，没叫他，只伸手抓住他的袖口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德拉科低头看她。
她已经转回去了。
他还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身后，手自然落在她腰侧。
摄影师抬起相机。
就在闪光亮起的前一秒，乔治那顶银帽子不知道怎么又回到了头上。
赫敏看见时已经来不及了。
照片拍完，金妮直接伸手把帽子扯了下来。
“这张废了。”
“为什么？”乔治问。
“因为你。”
“那说明我很抢眼。”
“是，很抢眼。”
伊莱扎笑得靠到了德拉科身上，等大家散开以后才回头看他。“这张要是洗出来，我要一份。”
“有那顶帽子你也要？”
“更要。”
德拉科没说什么，只伸手替她把刚才笑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没多久，纳西莎和卢修斯也过来了。
纳西莎今晚穿着银灰色长裙，走近以后第一眼便看见伊莱扎耳边的冬叶耳坠。她停了一下，抬手很轻地碰了碰其中一片。
“戴这个很好。”
“我也觉得。”伊莱扎笑着低了低头，“本来还怕和项链放在一起太多。”
纳西莎看了一眼她颈间那颗浅绿色宝石。“不会。”
她的目光转到德拉科脸上，什么也没说。
伊莱扎却看懂了似的，又低头摸了摸项链，嘴角一直带着一点笑。
卢修斯站在旁边和德拉科说了几句话，很快被别人叫走。纳西莎也有人来打招呼，临走前只告诉伊莱扎，庄园温室里有一批冬花开了，如果她愿意，改天可以去看看。
“好呀。”伊莱扎答得很快。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
她转头。“怎么了？”
“没什么。”
“你是不是不知道？”
“知道什么？”
“我要去看花。”
德拉科沉默片刻。“现在知道了。”
伊莱扎笑着挽住他的手臂，又很快被另一边的人叫走。
舞会上的熟人比她预想中多。
圣芒戈的一位治疗师过来和她说了几句话，之前订过生日蛋糕的一位太太也在，还有去年到After Eight买过栗子蛋糕的法国女巫，对方一开口便问一月还做不做苦橙巧克力。
伊莱扎站在那里聊了好一会儿。
等她再回头找德拉科，他已经在宴会厅另一侧。
几个年长巫师围在旁边说话，德拉科手里端着酒，神情淡淡的，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那种熟悉正式场合的从容和平日在After Eight里的样子很不一样，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做什么，站在那里便和周围的一切十分相称。
伊莱扎看了片刻。
“很少见吧。”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杯浅色饮料。
她回头，是西奥多。
“什么？”
西奥多也朝德拉科那边看了一眼。“他这么耐心听别人说话。”
伊莱扎笑了。“你也会这样。”
“工作需要。”
“他也是吧。”
西奥多想了想。“有一半。”
伊莱扎接过他递来的饮料，尝到一点梨子和香草的味道。“这个很好喝。”
“北欧那边带来的。”西奥多朝远处示意了一下，“圣诞节那些星灯也是他们的。”
不远处，赫敏正和几位外国巫师核对什么名单。西奥多刚在这里站了一会儿，那边便有人朝他招手。
“你今晚很忙？”
“还好。”西奥多喝了口酒，“刚才有两份座位表出了问题。”
“解决了吗？”
“嗯。”
他话音刚落，德拉科已经走回来。
西奥多抬了抬杯子。“回来了？”
“嗯。”
两个人也没说更多。德拉科的手落到伊莱扎腰后，她顺手把自己的杯子递给他。
“这个好喝，你尝尝。”
德拉科低头喝了一口。
“怎么样？”
“甜。”
“我觉得正好。”
他把杯子还给她。
西奥多看了一眼远处，又被叫走了。这一次赫敏也在那边，三个人很快低头看起同一张名单，罗恩原本走过去想找赫敏，看见那个阵势以后停住脚，又转身回来了。
伊莱扎看着他绕回来，忍不住笑。
罗恩经过他们旁边时正好听见。“什么？”
“没什么。”
“你们都这么说。”
他说完拿了两块小点心走了。
第一支正式舞曲响起时，大家又陆续聚到舞池边。
金妮正和伊莱扎说乔治刚才把一只会唱歌的香槟塞塞进了罗恩口袋，德拉科便停到她们旁边，伸出手。
伊莱扎低头看了眼他的手，又抬头看他。
“现在？”
“嗯。”
她把杯子递给金妮。“帮我拿一下。”
“去吧。”金妮接过杯子，“回来我再告诉你罗恩后来怎么样了。”
伊莱扎笑着把手放进德拉科掌心。
舞池里已经有不少人。
德拉科扶住她的腰，她自然跟着节奏走进去。伊莱扎从小也参加过正式宴会，动作并不生疏，只是和他跳还是另一回事，转身时裙摆从他腿边擦过去，她抬头看了一眼，刚好撞上他的视线。
“你认识这里很多人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