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沙发边走,边拿起茶几旁的水,一饮而尽,缓解了几分嗓子的不适。
边喝边用余光悄悄打量他。
该心虚的人不应该是他吗?
她心虚个什么劲?
“我就在你面前,哪也不去。”安若素嗓音暗哑。
阿财留意到她的不对劲:“姐姐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点口渴,下楼喝个水。”安若素说着,思绪飘回先前的场景。
“你刚刚……是在说英文?”
阿财指尖轻扣手机,语气漫不经心:“姐姐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英文。”
安若素狐疑地看他,“你真的不知道?”
“真的。”阿财乖巧点点头。
安若素清了清嗓子:“没想到你英文……说得还挺流利,是自学的吗?”
她上大学的时候,主修过英语这门课,奈何在口语表达上总是不太流利。因此,时常在上面丢分,成绩也就不好不坏,平平无奇。
时间久了,“口语表达”便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扎得不深,却也拿不掉。
直到毕业后,她才得以逐渐淡忘此事。
“最近脑子乱七八糟的,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阿财眼底泛着熬夜留下的黑眼圈,向她解释:“姐姐,我只记得自己好像在国外待过很长一阵子,说话的习惯可能刻在骨子里,本能就这么说出来了。”
安若素追问:“你前面和谁打电话?是你国外的什么人?”
阿财捏了捏眉心,淡淡回答:“我有些记不清了,容我想想……”
他示弱般地抬眼,眼底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漠。
“嗯。”安若素看他,“你慢慢想,不急。”
堂屋内,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空气,照应在彼此身上,留下不清不浅的痕迹。
“今晚有些失眠,就本能联系了国外的一位心理医生。怕姐姐担心,就没告诉。”
阿财顿了顿,继续说:“我自己都有些难以分清,哪些是应该记得的,哪些是身体本能会做的习惯。”
“阿财,你就记起了这些?”
“嗯。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他自嘲一笑。
安若素被他的话一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姐姐,我向你保证,之后想起什么,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安若素诧异地看向他,心下一片触动,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两人的目光汇聚到一处,他的眼神真诚又伴随着炽热的温度。
像被什么东西刺中,她迅速别开眼。
心脏抑制不住地砰砰直跳,就连心中的疑问也打消了大半。
安若素反应过来,注意力渐渐被转移到他的手机。
“我从没见过这种手机,能不能给我看看?”
阿财抬眸,“不——”想拒绝的话再看到她期待的眼神时,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他把手机递给她。
安若素拿在手中端详,看了又看,只觉得新奇,“阿财,我能打开看看吗?”
阿财“嗯”了声。
只此一看,仿佛一下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手机功能齐全,指尖触碰灵敏,拍照像素也高,屏幕大而清晰,上边没有一条划痕。
安若素不禁在心里感叹,这么好的手机,价格一定很贵吧。
反观自己用的手机是翻盖的旧机,屏幕上布满裂缝,充满了岁月的痕迹,按键也不灵敏,使用起来总是卡顿。
平时只能用来打打电话,发发短信,最多拍几张照片就没内存了。
心中的落差感越来越强,自卑感顷刻将她席卷。
安若素往沙发上的男人偷瞄了眼,在他有所察觉前,又将目光移回手机上。
他现在是失忆的状态,只是暂时和她有所交集。等他恢复记忆,就会回到原本属于他的生活。
结合他先前的习惯与举动,他应该穷不到哪里去。就算再穷,也没她穷。
他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眼见他已经想起了一些往事,这迹象足以证明他往后会想起越来越多。恢复记忆后,他会不会彻底忘记她?
忘掉他们之间拥有的一切回忆?
心脏像是被人拿刀捅了下,安若素眉宇间蹙起,下意识用手捂着胸口的位置。
她居然会生出一丝不舍的情愫,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的存在于她而言就只是长期饭票,本质是利益交换的关系。
阿财见她发呆,无奈起身,微微弯腰与她视线平齐。
他静静看着她,眼皮下压,嘴唇抿成一条线。
室内灯光愈发昏暗,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感受到距离的拉近,安若素缓慢回过神,握住手机的手小幅度一抖。
还没等她开口说话,灯泡似是发挥到了最大的作用,支撑到此时才得以燃尽。
“滋啦”一声,周遭陷入黑暗,安若素的世界只剩下漆黑一片。
耳畔忽然贴近一道低沉的男声,慵懒撩人:“姐姐,看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