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气实在是太阴晴不定了,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乌云密布,简直和人的情绪一样变化莫测。
两人漫步在夜市的雨季中,霓虹灯的夜景此刻像被披上了一层雾。
“我来打伞。”阿财看她手臂举得僵直,手背因用力露出淡绿色的经络,他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伞。
安若素没拒绝,她个子没他高,撑伞着实有些费劲。
伞沿稍稍倾斜,他指尖泛白,直到半边肩膀都濡湿了才有所察觉。
阿财瞥了眼,不动声色地移开。
穿过巷子口,传来一阵诡异的呜咽声,呼啸而过的寒风刮过,像是刀子刮过脸皮,生疼不已。
伞没能招架住,朝旁边倒了一半。阿财扶起伞,双手紧握。
安若素习惯性摸了下裤兜,左侧裤兜放着钱包,鼓起来的触感明显,右侧却是平的,连手机的外轮廓都没摸出来。
不好,她心里翻腾起海啸。
她记得晚上摆摊时明明放在口袋里的,难道是丢夜市了?
虽说她的手机确实不好用,但她目前还买不起新的,旧的目前也还能再用一段时间,但就这么白白丢了,她也得心疼死。
“我手机落夜市了,你先回去避雨。”安若素语气急促,提醒道,“备用钥匙就放在门口地毯下,记得找一下。”
闻言,他眼眸微沉:“我……”
抛下这话,安若素步伐迈大,鞋面淌过坑坑洼洼的路面,溅起一圈水花,往雨里狂奔。
她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阿财偏头,目光灼灼望向她的背影,直至在巷子转角口彻底消失不见。
他指尖攥紧伞柄,眼底情绪不明。
……
又回到熟悉的老地方,急匆匆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手机的踪迹。
整个夜市空无一人,大片乌云笼罩上空,厚重低垂,光线呈暗灰色。
她心中的孤寂感再次加深。
长睫上浸满汗珠,安若素眨了眨眼,抬手抹掉额头的雨水,雨水夹杂着汗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
舌尖蔓延着一股淡咸又微酸的味道,她眉头微蹙,强忍住想呕吐的冲动。
理智告诉她要冷静下来。
安若素回到之前坐着的地方,板凳下方的角落明显多了个什么东西,极为突兀地躺在那里。
光线昏暗,她看不太清,蹲下身凑近一看,是熟悉的白色翻盖机身,屏幕上的划痕清晰可见。
她拿起,摁下开机键,过了半晌,画面伴随着卡顿这才慢悠悠开了机。
显示电量:30格。
眼见还能使用,安若素拾起手机,揣回兜里。
回去的路上,淋雨的缘故,她发梢一绺一绺紧贴后背,衣服也湿哒哒黏在身上。
这种感觉不太好受。
没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安若素后背发凉,因为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跟踪了……
又走了一小段路,稳定呼吸后,安若素大着胆子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
精神紧绷了半个晚上,即将达到崩溃的临界点。
等她转过头,脚步声又出现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脚步声绝对不可能是她的。
身体线条紧绷,安若素边走边用余光留意周遭情况。
视野后方掠过一道黑斗篷的虚影,只片刻转瞬即逝。
像一场恐怖的梦。
是她的错觉吗?
后背倏地渗出一身汗,呼吸声加重,两步并一步,几乎是铆足了全身的劲儿,奔跑了一段路。
经过巷口,寒冷侵蚀着雨水,再次朝她扑面而来,这种冷意不亚于将她“淋”了个全身。
面前落下一处阴影,安若素浑身哆嗦,还没从惶恐中回过神。
安若素尖叫一声就要跑,回声贯彻整个巷子,惊动了树梢上盘旋的乌鸦。
阿财拽住她衣角,轻轻用力一扯:“是我。”
安若素抬眸,眼眶渐红,鼻子泛起酸涩感。
阿财眼神锋利地看向她身后,横了一眼,很快收回。
远处那人戴着黑帽子,见是他似是有所忌惮,身子侧过,与黑暗角落融为一体,不敢再有所行动。
“怎么?姐姐不认识我了?”
安若素劫后余生般,吸了吸鼻子,手指握拳捶向他胸口。
不过也只是软绵绵的力度挥上去,这么一圈折腾下来,她早已感到筋疲力尽。
疲倦的后劲儿涌来,让她产生一种莫名的委屈感。
“不是……”她鼻音很重。
“嗯?”他漫不经心道,“抛下我就跑,姐姐好狠的心啊。”
安若素张了张嘴,想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间,不上不下。
倏忽间,手臂上传来一股力,将她扯入一个怀抱。
阿财下巴抵在她肩头,笑意漫上唇角,低喃:“这样就跑不掉了。”
冷意被他的体温烘得烟消云散,滚烫的气息层层笼罩,带着他独有的檀木香。
安若素浑身猛地一僵,四肢百骸的血液都似瞬间逆流,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烫得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