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安若素是被渴醒的,嗓子一阵口干舌燥,脑袋也昏沉得紧。
想说话,张了张嘴,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杯,里头是她昨天睡前仅剩的一点水。
嗓子的痛感遍布全身,此刻顾不上太多,安若素手颤抖着拿起水杯,一饮而尽。
濒临“死亡”的感觉这才有所好转。
放杯子时,手心顿感无力,杯子差点打翻在地,好在只是在桌角剐了下,她松了口气,把杯子扶正。
只依稀记得昨晚到家,简单洗漱就睡下了,其他的暂时想不起来。
一旦努力回想,她太阳穴那块神经就凸凸地跳。
安若素瞥了眼闹钟上的时间,早上7点半。
这个点便利店兼职的活已经超时了。
完蛋,她要被扣钱了。
安若素慌乱掀开被子,猛地坐起身。下一秒,头顶传来强烈的眩晕感,迫使她又躺了回去。
认命似的她缓慢起身,手掌搀扶着床沿,走路迟缓,步态虚浮。
拉开窗帘,冬季和煦的阳光打在她身上,本该是暖烘烘的,她却冷得缩了下脖子。
天气不错,外头是个晴天。
下楼时,她就察觉到不对劲儿。
手扶着楼梯缓步而下,稍稍抬起胳膊,好像浑身上下一点力都使不上。
安若素咬了咬唇,很少有这种吃力的感觉,因为她体质还算不错,再加上不经常生病。
偶尔出现这种感觉,她察觉到自己可能是发烧了。
阿财从厕所出来,打了个哈欠,看上去没睡好,眼皮耷拉着,周身散发着浓烈的疲倦感。
看见安若素,他下意识说了句“早”后,随即脚步一顿。
见她脸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他主动开口:“生病了?”
“……应该是发烧了。”安若素有气无力地回,嗓音犹如劈开的二胡演奏乐,嘶哑又粗粝。
“那姐姐有胃口吗?”
安若素摇摇头,下到第一台阶,她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没有力气再说话。
阿财语气不满道:“发烧还起来做什么,快躺回去。”
安若素不情愿地撇撇嘴:“我还要去便利店兼职,现在已经迟到了。”
“你不要命了?别去了,请假。”
安若素内心挣扎一番,眼皮沉重到仿佛灌了几千斤重的铅。
下一秒,她失去意识,身体朝地面直直坠去。
眼尖瞧见这一幕,扶住她的身体,阿财拦腰抱起她,而后上楼梯,左拐,进房间,将人放到床上。
全程动作一气呵成。
替她掖好被子,他轻声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安若素再度醒来,已经是晌午时分。
迷迷糊糊间,她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退烧药,以及杯中蓄满的水。
眼眶逐渐湿润,涌上一层水雾,她用手背拭去泪水。
大概人在生病的时候,都会变得脆弱又感性,她也不例外。
安若素坐起身,脑袋没有早上那般昏沉,眩晕感也不见了,力气还恢复了点。
原本电闪雷鸣的情绪,转眼变成风和日丽的大晴天。
指腹轻触水杯,温热的触感传递至掌心,又蔓延至全身。如同触电般,她收回手。
隐约能看到杯壁内冒着点微微的水汽,滞留在上面,围成一圈的水珠。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
阿财打开门,手中端了一小碗白粥,一路朝她走近,空气中飘荡着雾蒙蒙的热气。
安若素看他一眼:“谢谢你的退烧药。”
白粥被他搁在床头柜上,阿财面色松弛:“怕你饿坏肚子,先吃点东西垫垫,再吃退烧药,不然伤胃。”
“是不,我的救命恩人?”
安若素点点头,扫了一眼那碗白粥,视线顿住。
与她平时自己煮的粥完全不同,粥底浓稠,米粒颗颗饱满,时不时飘来一股米香气。
估摸着怕她消化不完,只盛了小半碗,但量很足。
安若素伸出手想拿过白粥,但阿财偏偏没给她这个机会。
“你现在有力气吗?”他说。
安若素握了握拳,还是使不上一点劲,唇角泛起一抹苦笑。
阿财端起那碗白粥,用勺子舀了半勺,放在嘴边小口吹气,见温度降下,这才递到她嘴边。
安若素愣愣地看他。
阿财:“张嘴。”
安若素照做。
重复这个动作十分钟后,碗里的粥才见了底。
“谢谢你照顾我。”安若素心里过不去,只能不断向他道谢,表达感恩之情。
阿财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姐姐这是……和我客气上了?”
安若素伸出手想抽张纸巾擦嘴,听到他的话,倏地缩回手:“我记得你不是也淋雨了吗?怎么你就一点事儿都没有呢?”
“嗯?”阿财瞥了一眼她手的方向,稍稍敛眸:“姐姐这话的意思是……盼着我有点事?”
安若素败下阵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别紧张,姐姐我开玩笑的。”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眉梢微挑,“大概是我没怎么淋雨?至少没全身湿透。”
听到“全身湿透”,安若素耳根泛红,知道他是在说谁。
“唰”一声,阿财手指腹用力,抽出一张纸巾。
安若素侧头:“你干吗?”
“你是笨蛋吗?”阿财盯着她嘴角的粥渍,“啧”了一声,“给你擦嘴啊。”
指尖捏紧被子,安若素结结巴巴:“我……我自己来……就行。”
呼吸不自觉放轻,安若素注意到他的眼神,心跳不受控地乱跳。
时间分秒流逝,她第一次觉得擦个嘴,居然变得如此漫长。
他的一举一动好似卡了帧的慢电影,在她眼前呈现出一节一节的片段,这让她格外煎熬。
安若素握住他擦嘴的手腕,唇角纸巾的触感停下,“我有点话想和你说。”
阿财言简意赅:“说。”
“我好像有点喜欢上——”
她口中的话跟随着心跳剧烈攀升,停到最高处,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