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宿回来又过了几天,拍摄如常。月见萤从摄影棚出来的时候,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她体力好了很多,之前每天拍摄结束后总是胳膊酸腿酸的,回家之后还要痛苦健身。(一开始只是想在某场打戏里惊艳众人,后来发现锻炼挺有用的就坚持了下来)
今天拍了第九场,桐生千鹤在走廊里被三个学生堵住,她需要做几个格斗的动作。虽然深作说了“不用真打,卡位置就行”,但来回拍了二十多遍,月见萤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没觉得累。
佐藤友美今天有别的通告,没来。月见萤一个人从电车站里出来,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她停住了。
一辆黑色的丰田停在路边。车身擦得锃亮,黄昏的光落在上面,像一块深色的镜子。这栋旧公寓楼前从来没停过这种车,月见萤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然后她看见了车牌,数字是熟悉的连号。
月见萤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丰田的驾驶位车门打开了。先下来的是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站姿笔挺,像一把尺子。他扫了一眼公寓楼的外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拉开后门,朝车内微微欠身。
先出来的是鞋。一双黑色中跟皮鞋,鞋面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然后是裙摆,墨绿色的长裙,面料垂坠,剪裁利落,裙角扫过车门框时没有丝毫拖沓。
来人看上去四十多岁,但保养得极好,皮肤白净,眉眼间有一种很安静的精致。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脖子上的项链也是珍珠的,颗粒不大,但光泽温润。手里拎着一只深棕色的皮包,款式很简单。
她站在车门前,抬头看了看这栋公寓楼,脸上没有嫌弃,也没有什么心疼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一个地址。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月见萤身上。
“萤。”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月见萤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比记忆更快,比理智更直接。
“妈妈。”
她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声音很自然,好像这个称呼本来就该从她嘴里说出来。
母亲走近了几步。她比月见萤矮半个头,站在女儿面前时微微仰着脸,目光从月见萤的额头看到下巴,又从肩膀看到手指,看得很仔细,但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一件东西有没有磕坏。
“瘦了。”她最后说。
月见萤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确实瘦了,这几天吃的便当和便利店饭团,和原主之前在宅子里吃的精致料理完全是两个世界。但她没想到母亲第一句话是“瘦了”,而不是“回家吧”或者“你闹够了没有”。
“上车说吧。”母亲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西装男人。男人微微点头,退到车门旁边,手搭在门框上,等她们走近。
车里很安静。座椅是深色的真皮。母亲坐进后座,把皮包放在膝盖上,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月见萤坐进去,车门关上,外面的蝉鸣和电车声一下子被隔断了,像换了一个世界。
“饿不饿?”母亲问。
“还好。”
“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寿司店,我让人订了位。”母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只是提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你拍完戏直接过来,应该没吃晚饭吧。”
“好。”月见萤确实没吃。
母亲沉默了几秒,她打开手边的皮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礼盒,比一般的首饰盒大一些,边角圆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