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年初,X的排练室从地下室搬到了附近的一个仓库,租金随着空间也涨了一倍。
他们在鹿鸣馆举办了新年后的第一场演出。
门票在开演前一周就卖完了。YOSHIKI站在舞台上,听见场下传来的尖叫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灯暗下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向台下投去目光——观众们挤在一起,最前排的女孩们举着应援棒摆出x的形状,有几个脸上还画着和他一样的眼妆。
TOSHI从侧幕走出来,对着麦克风喊了一句。台下欢呼起来。YOSHIKI握紧鼓棒,等吉他起了前奏,然后砸下鼓面。
大家配合得完美。新成员PATA是节奏吉他,之前帮忙录制过两次歌,YOSHIKI觉得他水平不错,HIDE也说自己一个吉他手音乐有些单调,于是邀请了他正式加入乐队。
第二首打到一半,间奏的时候,YOSHIKI又往台下看了一眼。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鼓点慢下来,他的手还在动,但目光已经不自觉地飘了出去。
台下的反应很热烈,贝斯手TAIJI跳到他身边,大声问是不是又要扔衣服了,粉丝们的呼喊混在一起,尖叫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了。
YOSHIKI笑了一下,没说话,鼓棒往上一抛,他接住,鼓点重新快起来,手腕和脚踝配合着,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节奏里。
演出结束之后,他们在后台整理设备,HIDE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今天打那么猛,不对劲啊。”
“是在找人吧。”TAIJI插了一嘴,“上次那个女生来了没?”
“好像没来。”TOSHI回答,“我特意看了一圈,没看到。”
YOSHIKI要被气笑了,男人也能这么八卦吗?
他扯了一下音响的连接线,声音低下来:“……我又没在找她。”
接下来的两个月,他们又在各地开了几场live,在涩谷,在目黑,但他再也没见过她。
有时候他忍不住会想,可惜那些破碎的思绪很快被更重要的现实覆盖。
乐队的粉丝数量虽然一直在增加,但门票收入并不高。场馆给部分分成,剩下的扣掉道具设备租金,勉强能涵盖下一次演出的宣传租赁费用。
而排练以及录制demo的花费都得自掏腰包,每个人生活都过得紧巴巴的。
HIDE为了买一把新吉他,在理发店找了一份美容师的兼职,TOSHI鄙视了他一顿,然后第二天也出门打零工,被大家笑了好久。
YOSHIKI家境其实挺好,在老家经营和服店的母亲每个月都有给他打钱,但他大部分都花在排练室的租金以及印刷海报传单上,剩下的就没多少了。
最近他连衣服都没怎么买,演出都用旧的改改再穿——剪几个洞,粘点乱七八糟的饰品,或者干脆把两件衣服缝一起,反正台下的观众也看不出来。
去年为了成立自己的厂牌,YOSHIKI找母亲要了300万日元的投资,现在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于是他去搬家公司干了几天,最终因为被业主举报而遗憾失业——举报理由是影响家庭,因为他被对方的女友搭讪了。
YOSHIKI从搬家公司领了最后一天的日薪,天色还早。他沿着国道走了一段,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一瓶水。烟是随手拿的,他其实抽得不多,但最近无聊的时候总想叼一根。
回到排练室的时候,有两人已经在了。HIDE在调效果器,PATA靠在墙上翻一本吉他杂志,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HIDE头也没抬。
“被打工的地方开除了。”
“?”HIDE终于抬起头,表情介于好笑和同
情之间,“这次是为什么?”
YOSHIKI有些烦躁地说明了前因后果。
HIDE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整个人往后仰。“YOSHIKI,你要不要考虑去牛郎店打工?收入稳定,还不用搬东西。”
“滚。”YOSHIKI笑着骂了一句。
PATA在旁边插嘴说道:“牛郎要会说话,他嘴不行,脾气太大。”
YOSHIKI把烟往桌上一扔,坐到鼓架后面,拿起鼓棒。他本来想反驳,但想了想,觉得PATA说得也没什么毛病,于是只是用力敲了两下鼓边,算是抗议。
后来TOSHI和TAIJI也来了,大家排练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八点。TAIJI把贝斯装进琴包,拉链拉到一半停住,抬头看了大家一眼。
“吃饭吗?”
“吃。”HIDE把吉他放下,“附近有家定食屋,不贵。”
“你请?”TOSHI问。
“AA。”大家表面同意。
五个人从仓库出来,夜风还有点凉。那家定食屋在巷子拐角,门口挂着褪色的暖帘,店不大,只摆着四张桌子和吧台前的五个座位。墙上贴着几张手写菜单,
“就这儿。”HIDE掀开暖帘。
店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剃的很短,戴着一副方框眼镜,正站在吧台后面擦碗。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们花花绿绿的头发和皮衣上停了了几秒。
五人在角落的圆桌挤着坐下,TOSHI抢着点了两碗拉面、两贯寿司和五罐啤酒。
YOSHIKI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碗饭和味噌汤。
餐上得很快,份量很足。PATA慢条斯理地喝着啤酒,YOSHIKI皱着眉把白饭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泡进味噌汤里,用筷子搅了搅。
吃完的时候,HIDE开始掏钱包。
他翻了翻,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