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景晨道:“我每日教你背书,处理奏折,这就好比纸上谈兵,你只知其表,不明其意。遇到事情时,你只会按照我说的话照本宣科,一旦出现我未曾教过你的,你就乱了阵脚。我昨日认真反省思过,出现这种情况不怪你,是我教的问题,不然你也不会想到让户部侍郎担任赈灾使。”
“又说这个!”李陵游气道,“当初是你说朝中官员甚多,不必事事交由尚书令来处理,应该多给其他官员试炼的机会。你说了,我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当初的话是不错,只是户部侍郎——”卫景晨叹了口气,“罢了,这事不怪你,都是我的错。”
李陵游甩开卫景晨的手,不想再理会他。
他走到方亭阶前,观赏丹顶鹤,至少看丹顶鹤比和卫景晨说话有意思多了,卫景晨只会惹他生气。
秋风袭来,后方修竹沙沙作响,几片泛黄的竹叶被打落下来,落在脚边。忽然身后再起轻风,竹叶被风带起,飞到方亭台阶下——是卫景晨走到了他身后。
卫景晨揽过他的肩膀,问:“阿闲,我想带你离开京城,去外面看看,你可愿意?”
李陵游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离开京城,你应该没有出过京城吧?”
“没有。”李陵游从小到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京城城郊的国安寺。
以前皇兄嫌他小,不让他乱跑,后来及冠长大了,知道他一心想跑出去,送了他一本《大晋山河图志》,上面记载了大晋各府州的山川河流,并绘有详细路线。
倘若皇兄没有驾崩,他没有做陛下,他想现在应该已经走了一半山河图志了。
卫景晨道:“那正好,我们离开京城,去趟翰州。”
“翰州?”李陵游拧眉道,“翰州不是正在救灾?去那里作甚?”
“正因为那里是灾区,所以我想带你去看看。你从小在宫中长大,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知民间疾苦,也不知你身为陛下,对他们而言有多重要。你在朝堂上的每一句话,在奏折上批的每一个字,都会影响下面无数人。我想带你去翰州亲眼看看,到时候或许不用我教,你就全明白了。”
李陵游听不太懂卫景晨这些弯弯绕绕的话,但若说离开京城,他早已心驰神往,他尚在孩提时就想出去看看了。
李陵游心里漾起雀跃,忍不住搓了搓手,此刻他怨气全消,对卫景晨再无半点不满:“好,我们去翰州。你在这等着,我让礼部准备出行事宜,快些的话,两日后就能出发。”
“无需准备,我们即刻出发。”卫景晨道,“朝堂上的事我已安排妥当,另外宋公公年迈体弱,路上周折,不必带他去。宁公子人在宫中,更不必去。此行只有我们两个人,轻骑简从,骑马即可。”
没有侍从,路上确实会更自在些,而且他和卫景晨还可以……
嘿嘿!况且有卫景晨在,完全不用担心路上有危险。
如此甚好!
“好,就我们两个人去,你等我片刻,我去换身袍子,换完就走。”眼看着真的要走了,李陵游心底的激动劲怎么都压不住,跳下台阶大喊着,“等我!”
他来不及听回话,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方亭,一路上一步未停,一口气跑回殿。
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有点嫌弃王府太大了。
卫景晨动身前往府门口,等着李陵游换好衣裳过来。
他昨日离宫回府时,收到了来自游戏界面的友情提醒,让他有了带李陵游离京的想法。
今日过来前,他已备好行囊,准备立即出发。行囊简陋,仅有水壶、银钱,以及一些吃食。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此番前往翰州,路途遥远,他想定能让李陵游收获颇丰。
等了两三刻钟,后面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转过身去,果然是李陵游出来了。
看到李陵游的穿着,卫景晨意外地挑了挑眉。李陵游换了件荷叶色翻领袍,上面绣着大小不一的金粉色荷花,阳光一照,流光溢彩。
他这一身,活似把王府莲湖穿在了身上。
让卫景晨觉得有趣的是,李陵游跑来的动作幅度很大,他脖子上戴的璎珞随着动作剧烈晃荡。
璎珞乃是银制玄鸟样式,如此活灵活现,便有了玄鸟戏荷莲的趣味。
李陵游注意到卫景晨的视线,跑到跟前时特意张开手臂:“这是我以前的袍子,如何?”
“很好看。”卫景晨收回目光,“走吧,我们出发。”
李陵游左右张望,门前只有一匹马,问:“我们同骑一匹马吗?”
“这样方便些。”
李陵游没有异议,只觉得高兴,他还没有和卫景晨共骑过。
卫景晨过去,李陵游掩饰地轻咳一声,快步跟上。
他骑术精湛,原本是想由他带着卫景晨骑,只是他个头没有卫景晨高,若让卫景晨坐在前面,他就不好看路了,最后只好他坐在前面,让卫景晨带着他骑。
坐上马背,李陵游喟叹道:“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出远门。”
他靠着卫景晨的胸膛,感到哪里都是新鲜的,连府门口的石墩子,看上去都比过去俊俏了。
卫景晨抓紧缰绳,驾了声道:“从这里到翰州要好几日,你坐稳了。”
“稳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