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本想好好梳理一下思路,盘算接下来要做的事。
方才听到李承安提起卫景晨,他思绪被打乱,几乎不能思考。
朝阳探出云层,将他的身影映在宫道上。
李陵游想起过去与卫景晨出入皇宫,影子也是这样,有时候离得近了,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都分不清谁是谁的。
“大表弟!”
李陵游抬起头,姜万宝站在宫门外,正在朝他挥手。
他定了定心神,走过去。
姜定海被关押进大理寺,宁有为正与大理寺调查尚书令府,姜万宝现在过来,肯定是想为姜定海求情。
待李陵游走近,姜万宝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表弟,你救救我爹吧!”
李陵游冷着脸问:“姜万宝,你可知道你爹所犯何罪?”
姜万宝两眼红肿得厉害,明显刚哭过。
过了会儿见姜万宝不语,李陵游蹲下身:“姜万宝,你爹位居高位多年,做过的恶事不止一件,你是他儿子,不可能不知道。”
“我没听我爹说过。”姜万宝一脸茫然,抓住李陵游的手腕,“大表弟,我求你救救我爹,我保证以后不让我爹干坏事了。”
姜万宝的无知让李陵游火气大涨:“哪有以后?你爹罪恶滔天,诛九族都不为过!”
若非姜定海,大晋哪里都会比现在好,李陵游气得心烦,甩手准备离开,姜万宝抓住不放,活像在抓救命稻草。
大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姜万宝道:“大表弟,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曾经踩死了你的乌龟,我给你道歉,对不起,我赔给你,你要多少都可以,你救救我爹。”
李陵游不想与他牵扯,起身后退:“我帮不了你,你去找别人。”
他力气大,姜万宝不肯松手,被他的力道拉着站起身。
“姑姑要去国安寺清修,谁也不见,我只能找你了。”
“你找陛下说去,别在这烦我。”
姜万宝哭声骤然变大:“我哪敢啊!”
李陵游气道:“你爹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这是他罪有应得!”
姜万宝只用哭声回复,哭得满脸泪痕。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李陵游懒得多言,甩开姜万宝大步离去。
姜万宝一屁股蹾坐在地上:“爹你糊涂啊你,呜呜呜……”
宋福在马车旁候着,李陵游上车,起程回王府。
姜万宝声泪俱下,声嘶力竭,马车驶了一段路程后依然能清晰入耳,李陵游掀开帘子向后看,姜万宝还在原地坐着。
姜万宝没有过去的记忆,这时候的他不谙世事,懵懂无知,一点也没有长大。
假若他能回到父皇在世时,姜定海所犯下的罪过尚且不重,他还有可能帮忙求情,现在的话就算了。
李陵游放下帘子。
这种事多想无益,姜定海最后如何,大晋律法会给出判决。
回到王府,李陵游让人重新归置了三大殿,往后主殿用来休息,另外两座殿用来处理公务,为了显得庄严正式,还特意抬了些空格柜过来,摆上书籍。
其他地方布局依旧,李陵游在王府里游逛,看到熟悉的景物,心神一阵恍惚,仿佛他还是过去的陛下,只是恰逢休沐来王府游玩,卫景晨下一刻就会出现。
接着他们去跑马场,若是玩比射箭,最后准是他赢,若是比剑法,那就是卫景晨赢。
两人胜负难定,决定再比一场赛马,结果往往从两人一人一匹变成共骑一匹,“化敌为友”,信马由缰,再到后来的不可描述。
李陵游驻足在跑马场中央,环视四周。
宋福从昨日就觉得李陵游不对劲,这会更是似哭似笑,神色怪异,不免担忧问起缘由。
李陵游摇摇头,未作解释。
夜里,李陵游不想半夜想卫景晨时,情绪太过被宋福发现,未让宋福守夜。
他把雷击木压在枕头下,闭上眼睛睡觉,不用刻意去想,脑海里全是卫景晨的身影。
睡到半夜醒来,李陵游抓着锦被蒙住脸,实在忍不住了,打算放纵哭一场。
“大表弟~”
深更半夜,忽然有人对着李陵游耳畔低语。
李陵游身子僵住,哭意全无,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他毛骨悚然,吓得尖叫,腾地坐起身。
月光穿过窗棂,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杵在床边,看出是姜万宝,李陵游气极,抓过软枕丢过去,喝道:“姜万宝,你找死!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
姜万宝被软枕砸中,站在床边不动,递来竹篮:“大表弟,我爬梯子进来的,来赔你乌龟。”
动静传到外面,宋福开门点灯,瞧见屋里多了个人,傻眼了。
李陵游捂着被气得发闷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