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丑夫是水军统制的亲兵,水性不差,虽然被浮骊尾流推开老远,还在保持着踩水的姿势。纪非渝潜得很快,几息之间就潜到了魏丑夫脚下,抬头向上望时,只见魏丑夫竖着漂在海面上,一旁李燕觉已经带着绳子游到。
李燕觉想将绳子绕过魏丑夫的脖子和单侧腋下,魏丑夫不解其意,只抓着绳子不肯放,两个人四只手胡乱扑腾,纪非渝立即上浮。
纪非渝从魏丑夫背后破水而出,水面上的两人都吓了一跳。他们都不能在黑暗里视物,不知来人是人是鬼。
“是我。”纪非渝吱了一声。
李燕觉神情晦暗地盯着纪非渝,魏丑夫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是方才试图追船,累得够呛。
“绳子给我。”纪非渝又道。
李燕觉把绳子递给他,魏丑夫却不肯松手,纪非渝一手刀砍在他后脖子上登时把他手筋砍麻,顺势从他手里抽出绳子,绕过他的脖子和腋下,在水面上打结。
李燕觉回望浮骊,浮骊上的灯已经全部点了起来,照得海面跟铜镜似的,他猛地将缆绳左右摇晃,“收绳!”
浮骊上有人鸣锣回应,紧接着缆绳上就传来拉力,绳子在海面上崩紧了。
浮骊那边有人在用绞车收绳子,这相当于在海上收拖网,阻力极大,“拖网”这头的三人立刻被海浪冲得睁不开眼,缆绳也在海中不停起伏,李燕觉好几次被缆绳搅住拖到海面以下,不得不松手才能挣脱。
眼见这样不行,李燕觉咬牙对纪非渝道:“我们去别的船。”浮骊后面跟着许多船,他们只要抓住一艘就行了。
纪非渝松手,缆绳上只剩魏丑夫一个人,收绳顿时快了许多。
李燕觉和纪非渝踩水漂在海上,海水冷得乏人肌骨,后面海上高高地飘着一盏红灯,李燕觉眯着眼睛使劲看了半天,低声道:“那是跃锦么?他能看见我们么?”
纪非渝看得真切,的确是跃锦,而且他还看见跃锦船舷上有人正在放小舟,显然是派小舟来捞人了。
二人向那红灯游去,游了片刻,李燕觉也开始喘粗气,划水渐渐慢了下来。纪非渝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低声问道:“为何救他?”
“为何不救?”李燕觉反问。
“自作自受,为何要救?”纪非渝起先并不如何生气,这会反而气得感觉心都要炸出来了,恨不得立刻打魏丑夫一顿。
“他做什么自有军法处置”,李燕觉大喘气,“军法里还写着,凡人落水,无论军民,皆须力救。”
纪非渝不说话了,两人沉默着划水。李燕觉喘得厉害,却还咬牙坚持,在浪中浮沉数次,终于林春江挂着蝴蝶帆赶到。
李燕觉精疲力尽地翻进小舟中,他几乎累脱力了,林春江忙问他要紧么?他连连摆手示意我没事。
林春江用好几个颜色的灯笼皮换着罩在火把上,给浮骊打灯语,浮骊上也有一盏灯回应,林春江道:“那边叫立刻把你俩送回去,坐稳了!”说着挂帆疾驰,不多时便与浮骊接舷,浮骊上即刻有人甩舷梯下来。
“浮骊应当也有绞车?”纪非渝问林春江,他知道李燕觉累得够呛,爬舷梯又耗时耗力,保险起见还是用绞车连舟绞起最好。
“用不着。”李燕觉摇头,抓住舷梯往上爬去,丝毫不见手抖脚软。纪非渝只得跟上。
船舷上一群甲士按剑围着他们面面相觑,反倒是水兵们拿出自己的被褥给他俩披上,又倒来滚烫的红糖姜茶。
正忙乱间,顾雪元拨开人群道:“落水者何在?”两个落汤鸡转过脸去看她,她见竟然是纪非渝,也吃了一惊。
“公主殿下有请。”顾雪元向船楼最高处引手。
公主说要见就是即刻要见,连李燕觉也没面子让公主等,两个人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即刻甩了棉被跟顾雪元上船楼。
公主独占船楼的第七、第八层,这二层是跃层,并称“骊宫”,浮骊之名就是由此而来。顾雪元引着他俩往宫内走,二人一路滴水,地毯上洇出两条湿痕。
公主应当是已经睡下了,未挽发髻,披着衣裳独坐在一丈长的金柚木长桌后,两株垂丝茉莉花树掩映,虽在海上,半点腥风不闻,李燕觉在书房门口站下见礼道:“臣李燕觉拜见殿下。”
“进来啊”,公主的声音闷闷的,“你又怎么了?”
李燕觉前进两步走到公主桌前,低头垂手道:“臣宿值中见有人落水,于是跳海救人,幸得纪兄援手。”
竟是把纪非渝坐视魏丑夫落海的事盖过去了。纪非渝没料到他肯替自己遮掩,心中一动。
“纪兄?你是那个纪非渝么?”公主对门外的纪非渝不耐烦道,“进来啊,站那么老远能听见我说话吗。”
公主竟知道他姓甚名谁,纪非渝走到李燕觉身边见礼,“臣纪非渝拜见殿下。”
“落水的那个呢?”公主问。
一旁顾雪元道:“回公主的话,是一个姓魏的管家营兵,如今正在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