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橙色的串灯沿着露台的木栅栏绕了一圈，将刚才聚会遗留的细碎光斑洒在青石板地面上——空了大半的冰桶里还浮着半瓶没喝完的西柚气泡酒，几只沾了少许奶油的一次性纸杯歪歪扭扭靠在藤编椅脚，风裹着山间深夜的桂花香钻过栏杆，把远处山坳里松涛的轻响揉成软乎乎的背景音。我指尖还留着刚才和大伙碰杯时玻璃杯壁的凉意，指尖蹭过杰米的掌心时，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的手从刚才散场前就一直在微微冒汗，指节攥得有点发白，连走路的时候脚步都比平时沉半拍，鞋尖踢到台阶边缘的小石子，他也只是顿了顿，没像往常那样抬头笑着吐槽我走得太快。

推开二楼房间的木门时，廊灯的暖光刚好顺着门缝淌进来，落在铺了浅灰色针织地毯的地板上，把我们两个拉长的影子交叠着投在墙面挂着的梵高印刷画上。我随手把挎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外套往椅背上搭的时候，听见身后杰米带点发颤的呼吸声——他站在玄关的地垫上没动，指尖揪着自己T恤下摆的抽绳，把那根米白色的棉线拧得一圈又一圈，指腹都因为用力泛出淡淡的粉。我转身去摸门边的开关，把头顶的吸顶灯按亮到最暗的一档，暖黄的光线漫开，才看清他耳尖红得厉害，眼尾也绷着一点没散开的慌，像上次我们俩半夜去爬后山看日出，半路撞见突然从灌木丛里窜出来的小松鼠时，他那副慌慌张张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我拎过放在卫生间漱口杯旁的两管薄荷牙膏，把他的电动牙刷先挤好递过去，转身往浴缸里放了小半池温水，试着水温不烫不凉刚好合适的时候，才回头喊他过来。他踢掉自己的帆布鞋蹲在洗手台边，指尖碰到牙刷柄的时候顿了两秒，抬眼看我的时候瞳孔轻轻颤了颤，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绕了好几个圈，才带着点发闷的气音飘出来：“喂……你有没有在听刚才月希姐她们在露台上说的话？”我把搭在浴缸边缘的干毛巾扯过来展开，指尖蹭过毛巾柔软的绒面，点了点头没催他，就站在那儿看着他镜里倒映出的、写满紧张的侧脸。他把牙刷叼在嘴里胡乱动了两下，泡沫蹭到嘴角都没察觉，含含糊糊的声音从泡沫里钻出来：“明天天没亮她们就要出发去北边那个封印之地了，地图上标出来的那片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荒山，我们俩……我们俩根本没办法跟过去。”

我捏着毛巾的手指顿了顿，薄荷牙膏的清冽味顺着风飘过来的瞬间，刚才月希靠在露台栏杆上晃着手里的果酒罐笑的样子突然撞进脑子里。那时候风把她的马尾吹得扫过肩侧，她抬手指了指远处堆得像棉花糖似的云，跟围在旁边的我们几个说，这次的阵仗我们几个去就够了，这是我们扛了这么多年的责任，不是你们的。她晃了晃手里的罐子，冰珠顺着罐身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你们俩呀，就乖乖留在这儿等我们回来，把下一次聚会的烧烤食材提前订好，等我们平安出来，刚好能赶上热乎的烤串。”那时候我还笑着应了声好，看着旁边的杰米举着串烤茄子啃得满脸油光，压根没往心里去，直到此刻听见他发颤的声音，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片传说中连导航都标不全的封印之地，底下压着多少翻过山岭都带不散的风险。

我往前迈了两步，抬手把他嘴角沾着的泡沫蹭掉，指腹擦过他发烫的耳尖时，他浑身的紧绷才软下来一点点。我俯身在他带着薄荷味的唇上轻轻碰了碰，牙刷被他捏在手里晃了晃，泡沫差点掉在洗手台的瓷砖上。“没事的，”我看着他镜里睁得圆圆的眼睛，指尖顺着他后颈的短发往下轻轻摩挲，软乎乎的发茬蹭过我的指腹，“她们哪一个不是从好几千年前就开始往各种危险的地方跑，论本事，十个我们加起来都追不上，肯定不会有事的。”窗外的桂花香又飘进来一缕，落在窗台上搁着的半瓶蜂蜜罐上，我伸手把卫生间的排气扇开成最小档，嗡嗡的轻响盖过了山风刮过树梢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