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他作为新郎官不去陪新娘子,问她做什么?可是高兴傻了?
但黛玉还是老老实实答道:“自然,你可是新郎官...”
“呵。”
喉间滚出一声轻笑。
他知道,她还小。
什么都不懂,甚至还未开窍。
但就是这种近乎天真的残忍,更令他心如刀绞。
他看着她,许久许久。
久到黛玉看着他那身红衣,都要在眼前重影了,他才转身离开。
可不知为何,那背影看着是如此的失魂落魄。
他仰起头看向越来越圆满的月。
好似有泪水,顺着那并不刺眼的月光,无声滑落。
她愣住了。
他...为什么会哭呢?
或许是喜极而泣?
黛玉虽不解,但手中的嫁衣就快完成了,还得抓紧时间赶工。
翌日清晨,便有内侍来唤。
“永颐郡主,是南安郡主遣奴才来带您去坤宁宫。”
那小太监躬身行礼,笑得殷勤。
黛玉虽然做了准备,但是确实没想到会这般早。
睡眼惺忪地起身洗漱后便随他而去。
一路走来花木凋零,落叶铺在青石板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是秋天的脚步将近了。
黛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不知怎的,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坤宁宫西侧有处小花园,园中有座亭子挂着风铃,此刻正被秋风吹得叮当作响。
她看到湘云了。
在小亭子里等她。
黛玉脚步顿住。
湘云的发髻已然全部盘起梳成妇人的样式,簪着两支赤金点翠的步摇。
她穿了身玫红袄裙,领口袖口绣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雍容华贵极了。
就这么端端正正坐在亭中,竟有几分陌生。
不是说不好看。
只是,总觉得不自由。
黛玉几乎不敢认。
眼前这个沉静端坐的妇人,竟是前些时日还活蹦乱跳与她追逐笑闹的云儿。
倒是史湘云先看到了她,嘴角牵起笑,轻声唤道:“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黛玉这才上前仔细端详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么快,就变了个人。
史湘云看着她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想着自己独守空闺的凄楚,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但她又怕她担心,便生生忍住,只扯出笑容来:“你倒舍得给我送了这些礼,还有那嫁衣...怕是要辜负你一番心意了。”
黛玉察觉她方才的异样,心中有些不安,忙劝慰道:“只要你好那不值什么。”
见湘云这副模样,她又张望了一番问道:“妹夫呢?”
一说到他,史湘云便忍不住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终是没能完全忍住。
她想起昨日,亲人们簇拥着劝着她上小轿,众人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说她好福气,说他们排除万难终成眷属,说这桩姻缘不知羡煞多少人。
可谁又知道?
他这么爱穿红衣,可府上连一块红布都不见。
还特意打发她到最远的院子。
甚至连她的房门都不愿踏进。
白烛燃尽,她独自坐到天明。
这事,她又能与谁说?
众人都在称赞他英雄少年,都在羡慕她嫁得如意郎君。
传唱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若说半个不字,倒成了不识好歹。
她忙用丝帕拭泪,垂下眼睫,轻声道:“他...向来忙。”
黛玉闻言,微微蹙眉。
这个司徒云骞,怎么有了家世后这般不靠谱?
史湘云却不愿多谈,只拍了拍黛玉的手:“林姐姐,我这辈子便如此了,只希望你日后得个珍重你的人。”
可黛玉却陷入沉默,不知说什么才好。
不一会儿,便有内侍走近在亭外跪下:“还请夫人随奴才离开。”
史湘云听着这称呼,心中微苦:“那我便先走了,林姐姐。”
黛玉点头,只能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渐行渐远。
秋风卷起落叶,拂过她的衣角。
原本伪装的笑意一点一点自嘴角消失。
她有预感。
只要她不去顺阳王府,那就再也见不到湘云了。
可她有什么理由去顺阳王府?
这个认识,令她感到难过。
本来她以为的姐妹成亲,她会能跟着她去新家然后看着她拜天地目送她与良人携手。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模样。
眼眶有些发酸,她忙抬眼盯着树上降落未落的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