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到底要害谁?”
“当年骞王不是送了百坛那天宫阙,都喝完了?十年啊,一年喝掉个万两黄金,太豪气了。”
“影华光!”江木知忍无可忍打断。
影华光这才懒洋洋地分出一丝视线:“哎呦,你想救人那你就照我说的去绑架王妃呗,你把王妃绑了的时候顺便告诉她谁要害人,这不就完事了。”
“你!你早知道她们要害人?你故意引我来这,你大费周章搞这一出,甚至见死不救,就是为了让我来绑骞王妃!?”江木知难以置信。
“诶诶诶,你可别血口喷人,是你要喝酒的,她们啊纯属巧合,你多行一件善事不也美哉?”影华光抱着坛子后仰躲开江木知。
江木知咬着下唇,内心纠结不定。
“按小道消息来说,王妃估计明日就到,你要是真担心那就去,我跟你一块还不行?王妃好像带了个医师,你说我们去把她绑了,是不是能直接给我们手搓那个药丸?”影华光表情有些兴奋。
江木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提一点合法的!”
“ 你家公子都是罪臣之子了,你是罪臣之子的手下,你现在还将就合不合规?”影华光差点笑掉大牙,他抱着酒坛子,一把扯开封布,然后从靴子里翻出一把小匕首,撬着这硬质封层。
影华光的话让她无话可说,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说绑架,且不说犯不犯法,就她这水平去绑架,难道王妃就没有暗卫?
“你喝不喝?”影华光的手悬在半空中许久,他把坛子上倒扣的碗直接取下给江木知当酒碗,自己则举起酒坛仰头畅饮,酒液如长瀑般尽数灌入他口中。
江木知看了看酒碗,“你喝吧。”
“干嘛?是你要来喝酒的,我这带你来全城酒最好的地方喝酒,你咋这么不领情。”影华光嬉皮笑脸的一副无赖样,倒不是真的责备江木知。
“……我怕我嘴长脚气。”
“兔崽子你胆儿肥了!你说谁脚臭呢。”影华光反应了半晌才知道江木知指的是啥,生气得真想一个碗丢对方头上。
影华光自己一人拆了两三坛子酒下肚,待到他喝饱人已经是东倒西歪了,手里抱着酒嘴巴还滔滔不绝。
“我跟你说,当年那西马之变,老夫我一人坐关,连斩三十叛军精兵不眨眼……嗝。”
“你知道叛军那兵不,是黑骑营的,之前给皇帝御前护卫的。”
“咱影阁就是强,当时不只是我……嗝”
“那一晚把名声打响亮了,有点头面的人都知道咱们影阁了。”
江木知扶好歪斜的影华光,对方满嘴酒气,说话断断续续的,脸上满是自豪。直至,他目光混沌地没入江木知眼中,
他笑容逐渐消散,不知道在看谁,从江木知眼里看来就像是透过自己在看很远的人。
他在看谁?
江木知心有疑惑,但是问不出口,只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出现在影华光脸上,像是困惑像是失落,更像痛苦?
这个想法浮现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光自己和影华光相处的日子,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假“老头”心态多好,甚至于说那蛊毒反噬的时候都不见他脸上有这般夸张的神情。
“当你发觉你自己再也没有从前那么厉害,甚至十分之一都没有,你作何种感想?你再也不是那般威风凛凛的样子了,你作何感想?”
影华光有些哽咽,但是也仅仅只是声音颤抖,他很少让自己有不够清醒的时候,他酒量很好,但是今天这个陌生的小辈说要喝酒,自己却真想一醉了之。
她一定会懂吗?她一定会懂的,她也是这样。命运就是如此造化弄人啊……
影华光垂了眼,视线落入江木知脖侧。她背着月光,皮肤边缘泛起些冷光,脖侧有那枚熟悉的鹤纹一角。
“青,你不要诅咒我了好不好……”他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声音小到江木知几乎要听不见“诅咒”二字。
一道清泪从影华光眼角转瞬即逝。
江木知看见了影华光眼角的细纹,她不知道他到底年长自己多少,可能七八年,也可能十七八年。岁月肆意的留下些微小的痕迹,给这个爱眯眯眼笑的人。此时她却不知现实又留给他了什么,她有些束手无策。
她听不懂影华光说的很多话,她只知道影华光真的很想变回去,这可能和那枚药丸有关。
“会回去的,所有的伤痛终究有平复的那天。就算你骨头断了,筋膜断了,也会有重新接起来的那天。也许你再也跑不了像从前那样快,但是上天还会给你重新奔跑的机会。”
“不一样的,我再也做不到了,我永远也做不到了。”影华光伸手摸索着自己狰狞的脖子,他穿的衣服领子一直很高。
“没有什么东西是诅咒。当你活着一切都有可能,你觉得仍然不尽人意,那只是因为这还不是结果。”江木知语气很坚定,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在和谁同谋共事。
那是影阁的叛徒,她没法分辨黑白是非的事情,没法辨认善恶的人。
此刻这样的人,这样一个年长自己数岁的人,正在自己面前无声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