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学第一天，阶梯教室几乎座无虚席。陈香桋卡点到达，从门口往下俯视，仿佛站在山顶上。环顾四周，只有倒数第二排还有位置。询问无人后，她在边缘的位置坐下。

旁边一男一女，都是中国人，男生是一款很常见的木讷眼镜哥的形象，基础款T恤加hoodie，搭配耐脏的深色牛仔裤，发尾明显缺少打理不太齐整，颊侧密密麻麻的红痘印，像月球表面的陨石坑。

女生则长了张平易近人的圆脸，眉眼弯起时令人感到如沐春风。见陈香桋打开电脑后，茫无头绪地左顾右盼，便笑着提醒她：“你有下SEATS这个软件吗？点开扫屏幕上的二维码，否则你可能要被视为旷课了。“

陈香桋感激地弯了下唇角，说谢谢。

开学第一堂课，老师照例会和学生寒暄一下，活动课堂氛围。

一个衣着鲜亮的卷发白男，周身弥散的跳脱气质，与理工男的稳重严肃大相径庭。他动作浮夸地环顾一圈，调侃道：“今天和在座各位第一次见面，也有可能是和某些人的最后一面。”

欢快的笑声中，老师又让他们回答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选择这个项目。

屏幕上很快滚动着单词：interest（兴趣），diploma（毕业证书），fulfill oneself（实现自我）

陈香桋想不出答案，她不讨厌这个专业，但也远远称不上喜欢，唯一能引起她共鸣的，或许只有get a better job（为了更好的工作）这个选项。

接下来五十分钟，陈香桋听得云里雾里，望着黑板上枯燥的化学公式，眉心褶皱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好在老师宣布课间休息，陈香桋决定暂时放过自己。一边漫无目的地刷着朋友圈，一边竖起耳朵听旁边坐着的两人闲聊。

男生好奇：“这是什么剧？”

女生：“混沌少年时，讲极端厌女文化如何侵染青少年，令他们逐渐变成incel群体。”

男生：“什么是incel？”

女生：“非自愿单身者，说白了就是因为外貌、社交能力找不到女朋友的人。”

男生不解：“那这跟厌女文化有什么关系？”

女生：“你知道二八言论吗？80%的女性青睐20%的男性，让这些incel们将自己归为“被淘汰者”，而这种挫败感会转化为对女性的仇视。”

男生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启了防御机制：“这种三观不正的电视剧少看。”

“你懂什么。”女生气得拍了下他的胳膊，不经意转头和陈香桋对上视线。

一时间有种被抓包的局促，陈香桋抿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女生大大咧咧解释：“你别介意，我跟他是一个大学的，平常聊天口无遮拦惯了。”

话落，又带着浑然天成的自来熟，作自我介绍：“我叫方圆，他叫汪天祥，你呢？”

“陈香桋。”

方圆惊呼：“你名字好好听啊。”

陈香桋腼腆地笑笑。她实在不太能应对这种过于热络的社交场合，不仅怕生，还有交流恐惧症，对方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会被她丰富的想象力放大，又在脑补的过程中添加各种细枝末节。

轻微卡了下壳，也模仿她的话语夸道：“谢谢，你的名字也很有意思。”措辞简单，却有满满当当的诚意。

方圆开心地提议：“咱们都是一个专业的，加个好友吧。”

汪天祥也主动把手机递过来。

其实从陈香桋刚进门起，他就已经注意到她，打扮得很清雅，没有穿吊带、漏肩之类比较暴露的服装。姣好的脸庞，和露出外面的一小截藕臂，像水畔的青荇一样鲜嫩，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是很对他胃口的那种style。

在两人注目下，陈香桋手忙脚乱地从屏幕切回微信页面，汪天祥眼尖地注意到某个熟悉的图标，“你也玩王者？“

“偶尔会打打娱乐局。“

汪天祥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咱们可以一起玩，马上新赛季了，我带你上分。”

陈香桋含糊地“嗯”一声，抿唇的模样略显拘谨，潜意识里总觉得和此人气场不合。

像在估量货物的视线，蕴含浓浓审视意味，反复在她脸部和上半身游移，让她感到有几分被冒犯的不适。

但在汪天祥的不断催促下，他们最终还是加上了王者好友。

*

开学后生活逐渐步入正轨，沈维桢重新过上忙碌又单调的日子，去lab做实验，在图书馆看文献，时间被任务与安排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