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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别墅里安静得像沉在水底。
客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夜灯的光。程砚站在门口,没有推门,只是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传来陆司语平稳而轻微的呼吸声,均匀、绵长,中间没有停顿,没有那种突然被什么东西攫住喉咙的抽气声。她终于睡熟了。
他站在门口多听了一会儿,确认她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确认她不会在下一秒突然缩成一团,确认她今晚不会再做那种梦。然后他轻手轻脚地退开,把门轻轻带上,门锁转回原位,咔嗒一声轻响,锁舌落进门框里。
他没有回主卧,径直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幽幽的蓝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成一幅冷色调的剪影。他坐在宽大的皮椅里,靠背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而冰冷。窗帘没拉严,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线在墙面上拉出一道模糊的光带,落在书架边缘,像一道安静的界线。
他的愤怒没有消退。它只是变了形状。
昨天她在他怀里大哭的时候,那是一种钝的、沉的东西。她终于把压了十几年的话说出来之后,他以为那些愤怒会随着她的眼泪一起流走。但没有。当她在他怀里终于安静下来,当他看着她睡着之后,那层愤怒沉淀成了某种更冷静、更持久的东西——不是想冲出去砸东西的愤怒,是坐在黑暗里安静地计算的愤怒。
他不能让那三个人继续安稳地过下去。凭什么施暴者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岁月静好,而受害者要用一生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凭什么她蜷缩在浴室地板上发抖的时候,那三个人正端着红酒杯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