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挂了电话,听筒放回座机上的时候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是有人把一本书合上了,却忘了记住读到哪一页。她没有站起来,没有走动,只是坐在椅子里,背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户上那些正在不断下坠的水痕上。窗外还在下雨,雨声很大,大到她听不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她坐了很久,久到那些雨声从密集变成稀疏,从响亮变成一层盖住房屋的毛毯。然后她把手机拿起来,拨了个号码,响了几声,又挂断了。她把它放下了。
她低头看着屏幕,却什么也没有输入。她想告诉他其实她不想分,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觉得他既然说了分手,就说明他已经决定了——她的挽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难堪、更漫长,像是被搁浅的船,已经不可能再次回到水面上。她不知道那通电话挂断之后,他在电话另一端站了多久。那个电话就那样被搁在沉默之间。她不敢留他,而他也没有回拨。他们就那样在两个地方各自听着雨声,直到雨停。
陆司语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她在黑暗中坐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到一层薄薄的、已经凉透的水痕。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这件事难过了。那些画面已经被她翻过很多次,像是已经被反复盘过的手串,不会再硌手。但她在梦里哭了,在梦里哭得没有一点声音,只是眼泪一直往下掉,像窗外的雨一样安静。
她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窗外夜色仍然很沉,像一块未被撕裂的幕布。她拿起本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写下:“梦到分手那天。他说分手。我说好。不是不想留,是不敢留。我怕留不住。”
她写完那行字,把本子合上,放在枕边。她握着笔停在半空中,像在辨认自己真正想说的话。然后她重新翻开本子,在那一页的末尾补上一行:“那通电话挂断之后,我在椅子里坐了一整夜。不是因为冷静,是因为我怕自己会拨回去。”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她侧过头,看了看程砚睡着的位置——他正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呼吸均匀。她看着他安静的轮廓,在心里轻轻地把那句“不敢留”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她重新拿起本子,在下面加了一行字:“这辈子,我不会再说‘好’了。我会说——你走,我就追。”
她把本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了下来,没有拉上窗帘。窗外的夜色正在缓慢地变淡,她侧过身看着程砚的方向,手搭在被子边缘,等着天亮。那些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已经在那个雨夜的梦里被替她说尽了。她不会再需要那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