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窄的金色光带，沿着木地板的纹理缓慢延伸，像一枚正在被拉长的刻度，正在替时间标记它的起点。

程砚睁开眼，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一摸——身侧的床铺空荡荡的，只有被子上还残留着一点属于她的温度，像一个刚刚离开的痕迹，正在缓慢变凉。他翻了个身，面朝她睡过的那一侧，看到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边缘还留着她头发的弧度。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道凹陷，指尖触到一层正在散去的光泽，像是刚刚从某个他已经等待很久的节点上退下来，留下一个正在被光线收窄的印记。

他以为她像往常一样，已经去厨房做早餐了。他揉了揉眉心，掀开被子起身，循着记忆里的路线走下楼。楼梯在他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正在替一个即将发生的时刻标记它的步幅。

然而，当他走到厨房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灶台冷冰冰的，没有热牛奶，也没有煎蛋的香气。空气里只有早晨特有的那种空旷的安静，像一层被抽走了所有声音的薄膜，正在缓慢地包裹住整个空间。

他快步走到客厅，依然没有人。阳光落在地板上，把空荡荡的沙发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茶几上还放着她昨晚喝过的那只杯子，杯底残留着一圈极浅的水渍，边缘正在缓慢地变干。

程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立刻掏出手机，拨打她的电话。“嘟……嘟……嘟……”电话响了很久，却始终无人接听，像是正在另一层距离之外缓慢地回响，正在沿着一条他无法直接进入的通道持续延伸。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正在替那道尚未被接通的回响寻找一个可以停靠的入口。他站在客厅中央，窗外的鸟鸣声穿过玻璃传进来，清脆而陌生，像是正在提醒他——她正在一个他没有参与的空间里准备着什么。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来自陆司语：“我在老地方。”

程砚看着这三个字，眉头微皱，立刻回复：“老地方是哪？”

她没有再回消息，像已经把所有需要说的话放进了那三个字里，然后把它交给了他处理。程砚站在原地，脑海里飞速运转——老地方。前世，她偶尔会提起的那个“老地方”，是那个公园的湖边。

他没有任何犹豫，抓起车钥匙，立刻冲出了别墅。鞋柜上的钥匙被他带倒了一只，他弯腰捡起来，没有时间摆正，又放回原处，然后推门走进了晨光里。阳光落在他的外套上，把他的侧影拉得很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但他的脚步已经先于思考迈了出去——他正沿着一条正在展开的路径向她靠近。

当他赶到公园时，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初夏的微风拂过湖面，带起一层细碎的波纹，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正在随着风的节奏缓慢地散开又聚拢。她静静地站在湖边，背对着他，穿了一件浅色的薄外套，长发被风轻轻吹起又落下，像是正在和那道风保持同一个速率。她整个人透着一种极其安静的、尘埃落定的笃定，像是一个人终于走到了她一直在等的位置，不再需要为它的方向进行任何修饰。

程砚放慢脚步，走过去，安静地站在她旁边。他站在她左侧，和她之间隔着一道可以被阳光穿过的距离，像是正在等待那道距离自己收窄。

“怎么来这儿了？”他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