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做的?”他问。
“你睡着的第二天晚上。”她说。
“你熬夜了?”
“没有。那段时间不长。你删的不多。”
她站在椅子后面,能看到他后颈有一根发丝翘着。她没有告诉他。
他看着屏幕上那三个文件夹,手指搭在鼠标上,没有点开。它们已经在那里了,电脑、云盘、U盘。他删不掉了。
“删不掉了。”他说。
“嗯。删不掉了。”
她绕过书桌,在他旁边站定。他抬头看着她,她低头看着他,中间隔着那道光。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意思是,”她说,“你这辈子,要被我留住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出去。程砚坐在电脑前,没有立刻跟上去。他听到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停住了。她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又看了一遍那三个文件夹。阳光落在屏幕上,把“U盘”两个字照得发亮。他伸出手,点开其中一个,滑动了一下鼠标。照片还在,聊天记录还在,备忘录还在。他关掉文件夹,没有删。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但她停过的地方,地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光痕。他没有再往前走,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他不会删了。三份备份,就算他再想删,也删不干净了。他不去追她了,因为他知道她会在前面某个地方停下来,等他走过去。他已经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所以他关上书房的门,朝走廊那边迈出了步子。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替他把最后一段不需要再确认的距离走完。
她停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她会在哪里等着他了——在走廊尽头的转弯处,在光从窗户照进来的那一小片区域里,在他脚步声抵达之前就已经替他留好了位置的地方。她正在那里,在他不需要再确认的距离尽头。他已经走完了最后一段不需要再确认的距离,而她正在那道光已经铺展开来的走廊尽头,背对着他站着,像是在等他走到她旁边,再一起转进下一个弯。他没有叫住她,只是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