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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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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菱听懂了,她的脸白了,低声问:“姑娘,一定要这样吗?”

世兰把瓷瓶收好,放进匣中,和令牌、记事纸放在一处。

她转身看着紫菱:“你说一定要这样吗?我不知道。”

紫菱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没有落下来,她用力点了点头。

第三日,出了一桩事。

那日午后,世兰正在屋子里配新一炉香。紫菱在外间守着,忽然听见院门响了一下,像是有人推门进来。紫菱快步出去,看见赵伯站在院子里,正往这边看。

紫菱心里一紧,迎上去:“赵伯,您怎么来了?”

赵伯说:“老爷让我来西跨院找一卷旧图,说是前年西北舆图,搁在杂物间里。”

他往空屋方向看了一眼,“二小姐在忙?”

紫菱说:“姑娘在里头理东西,乱得很,赵伯要什么图,我去找。”

赵伯只说:“那就有劳了,是前年秋里收进来的舆图,卷筒装的,上头有红绳扎着。”

紫菱应了,转身进了杂物间。赵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空屋紧闭的门窗,又扫过窗下那棵海棠树。树根下的土有新翻过的痕迹,赵伯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紫菱找到舆图出来时,赵伯已经不在了。她把舆图送到前头,回来跟世兰说了。

世兰手上停了一下,问:“他在外面呆了多久?”

“没多久,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世兰放下手里的药材,赵伯今日来西跨院找舆图,是巧合,还是年遐龄让他来看看?

她没有问,只是把空屋的门关得更严了些,把树下的灰烬又往深处埋了埋。

当日晚间,年母来世兰屋里坐。她进来时,世兰正坐在灯下看那本诗稿。年母在她身边坐下,看她翻了两页,忽然说:“你今日身上有药气。”

世兰的手停了一下。

年母说:“是甘草和别的什么,你去药铺了?”

世兰没有否认,放下诗稿,母女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年母没有追问她买了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铜盒,盒面刻着缠枝花纹,铜色发暗,一看就是老物件。

年母把铜盒放在世兰手边:“这是我年轻时的香盒。你外祖母给我的,你拿着用。”

世兰打开铜盒,里面是空的,内壁有一层淡淡的旧香渍。她低头闻了闻,有一丝极淡的梅花香。

年母说:“香要自己收好。别让旁人碰你的香。”

世兰抬起头,她看着母亲。年母的表情不是责备,也没有追问,像是默许,又像是愧疚。

世兰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她低下头,把铜盒盖上,握在手里。

“额娘,”她说,“我记住了。”

年母没有再多说什么,坐了一会儿,问了几句绣活的事,便起身走了。世兰送她到门口,年母走到院子里,回头看了她一眼,夜色里世兰看不清母亲脸上的表情,只是觉得心里闷闷的。

第二日,世兰又去了一趟城南药市。这一回她没有带紫菱,先去了第一家铺子,问掌柜还有没有那种药饼。掌柜说卖完了,要等下一批。世兰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到,掌柜说不好说,要看商队什么时候来。

世兰道了谢出来,又拐进小街,去了第二家铺子。老头正在后堂碾药,见她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计。世兰把配成功的比例告诉他,请他再配一份,分量比上次多些。

老头听了她的配比,点了点头:“配得对,分量也拿得准。”他看了她一眼,“姑娘心思细。”

世兰没有接话。

老头从柜台下取出一只布包,里面是几味主药,用油纸包着。

他把布包递过来:“这是最后一副,药材就这些了。再要,得等边地的商队来。什么时候来,说不准。”

世兰接过布包,付了银子,正要走,老头叫住她:“姑娘,我多一句嘴。”

世兰停住。

老头说:“这香或许能骗一夜,骗不了一生。骗了人,也会骗住你自己。用久了,你会分不清哪一日是真,哪一日是假。”

世兰站在柜台前,没有回头。铺子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照在她脚前的青砖地上。

她站了一会儿,说:“先有一时,才有以后。”

老头没有再说话。

世兰拿着布包出了铺子,走到巷口,看见赵伯正坐在车辕上打盹。她没有立刻上车,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街。药市上人来人往,有背着药篓的,有提着药囊的,有赶着驴车的。

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想:这些人里头,有没有人跟她一样,心里也怀着一件不能说的事?

她收回目光,上了马车,帘子垂下来,街市的声音在帘外起起落落。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油纸包得严实,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回到年府,世兰把新配的药材收进匣中,和那只铜盒放在一处。她把瓷瓶里的香末又验了一遍,确认无误,封好瓶口。

那夜,世兰把新配的香末分了一小份出来,装进另一只小瓶,放在枕边试了一夜。她没有点,只是把瓶口揭开,搁在枕下。结果一夜无事,气味很淡,几乎闻不出来。

她醒来时天已大亮,精神如常,没有昏沉。

午后,世兰去了嫂子的院子。世兰坐下,喝了口茶:“嫂子,我前日在裁缝铺定了两块料子,一块藕荷,一块月白。我想着,给额娘做一件,给嫂子做一件。”

玉琴笑了:“你自己出嫁的衣裳还没做,倒先想着我们。”

世兰说:“出嫁的衣裳,有额娘张罗。我想给嫂子做一件,留个念想。”

玉琴的笑容收了一点,她看着世兰,过了一会儿才说:“妹妹,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世兰摇头:“没有。就是想给嫂子做件衣裳。”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玉琴叫住她,“妹妹,那件衣裳,我要红色的。我嫁进年家三年,没穿过红衣裳。你哥哥说红色太扎眼,可我想穿一件。”

世兰回头看着嫂子,点了点头:“好,红色的。”

出了院子,世兰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天很阴,像是要落雪,她看着院墙上枯黄的藤蔓,心里想:嫂子嫁进年家三年,没穿过红。我来日进了王府,更不能穿红,侧妃不能穿正红。

可嫂子至少还能在院子里穿一件红的。我呢?

她收回目光,回了自己院中,进了屋,她把匣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看,令牌、铜盒、瓷瓶、记事纸、绣好的帕子。她看了很久,又一件一件放回去。

最后她从诗稿夹层里取出那张方子,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折好,放回原处。

天色暗了,紫菱进来点了灯。世兰坐到桌前,翻开诗稿,在空白处写了第三首诗。这一回她写的是自己作的两句:“暗香藏雪里,不肯借春风。”

写完,她看了看,把诗稿合上,收进匣中。

那夜三更,世兰忽然醒了,听见院外有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西跨院那边走动。她坐起来,披了件外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很淡,西跨院方向隐约有个人影,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世兰没有出去,她站在窗后,看着那个影子消失在月洞门外。她认出那个影子是谁——是赵伯。

她回到床上,躺下,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日一早,她起来第一件事,是去西跨院。门还锁着,树下的土也没有动过的痕迹。她蹲下来看了看,土面上有几道浅浅的脚印,是赵伯的,他昨夜确实来过。

世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她没有动那些土,也没有换锁,只是回到屋里,把匣中的令牌取出来,看了很久。

赵伯是父亲的人,父亲让赵伯来看,说明父亲已经知道了什么。

可父亲没有问,就像母亲一样。

午后,她去了前院书房。年遐龄在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

世兰行了个礼:“阿玛,雍王府那边,可有回话?”

年遐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还没有。但沈先生打听到,雍亲王这几日在查户部的旧账,没提年家的事。”

世兰说:“他在等我们动。”

年遐龄没说话。

世兰又说:“阿玛,我准备好了。”

年遐龄看了她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世兰行了礼,退出来,她知道,从今日起,那张棋盘上,她要自己走第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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