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岁入宫,为质十年,父王因顾念他而备受掣肘。而皇帝和朝廷罔顾忠臣良将,罔顾天下百姓,玩弄权术。
这皇朝,早已病入膏肓。
沈喜满是绝望,“这是第一年,这才第一年,还有很多年,我不知道要怎么活……娘,我想走,我想跟你走!”
她刚说完,两支烛火颤动,像是亡魂显灵。
沈喜迟疑,“娘,你同意了吗?”
一瞬,烛火被扑灭,同时把快燃尽的纸钱吹散。
影卫们对视一眼,都感觉这场面有些诡异了。
沈喜重新点燃香烛,强颜欢笑道:“娘你同意了。”
那显然是不同意吧?
陈校尉回头看向世子,眼底动了恻隐。
说到底,她的苦也是朝廷造成的。
世子只说:“她坚决寻死,拦得一时,拦不住一世。”
他没想对她出手,却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众人不再作声。
沈喜将最后一张纸钱烧完,在坟前恭敬三叩拜。
“娘,我不放心阿良,他要是没死,回来看见我们都……”她又有点说不下去,揉揉太阳穴,“娘,我最近头疼,没法写字,还能看见阿良,像鬼魂,我又想见,又怕……我清醒时,也能看见,有人死在面前,我手上还沾着血……”
她俯首认罪,噙着泪的双眼,迷离得仿佛跌入另一个世界。
手里的树枝燃起火苗,烧起来,沈喜最后说道:“娘,我不要血,我要干干净净去见你。”
她用火去点燃衣角,却总是燃不起来。
是她在林间行走,衣衫蹭了露珠,湿了,不容易着。
谁都看得出,那小娘子想自焚,竟然选择这样的死法,实在太过惨烈。
就在此时,一枚石块飞出,精准砸中沈喜的手背,香烛随石块掉落在地。
沈喜惊讶地看向石块飞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声音自林间四方荡来——
“阿喜,回家吧,阿良会回家的。”
沈喜诧异,朝四周大喊:“是谁!?是哪方神仙?”
“终有一日会太平的,你与亲人便会再重逢,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好好活着。”
“重逢……阿良没死?阿良没死!”
“若你成活,总有相见之日。若你丧命,便是彻底无望。”
沈喜欣喜若狂,朝地上猛磕几个头,额上都磕红了。
“多谢神仙!多谢神仙!敢问神仙尊号,我给您烧香、供奉!”
“不必,多为自己祷告吧。”
四方归于沉寂,再没有回应。
沈喜呆坐许久,直到香烛燃尽,她擦擦脸,再三叩拜木碑,悄然离开。
留在坟前的两支香烛已无火星。
陈校尉深深看了世子一眼,低声道:“世子仁义。”
世子依旧神情冷峻,只说:“继续探路。”
这座山地势复杂,山道都被官兵封锁,山脚布下天罗地网,估摸上千兵力。北边还有一些猎户捕猎的小路可走,只是需要清掉捕猎的陷阱和捕兽夹。”
陈校尉请命,“世子,末将即刻领兵去清路。”
世子略显疲倦,点头,“去吧。”
“是。”
沈喜走得慢,失神想着方才听见的话,在黑暗中却走得稳当。
前方有火把的亮光,沈喜回过神时,一伙官兵已站到她面前。
上了年纪的兵头举着火把照她的脸,“你是什么人!?这么晚上山做什么?”
沈喜看清他们的着装,垂下头,“我来祭拜,晚了时辰。”
“可曾在山上遇到什么人?”
“没有。”
没问出什么,兵头正要放她走,另有年轻官兵喊道:“头儿,她不是那个观音娘子吗?”
沈喜把头压得更低。
兵头看出她的躲闪,回头白了一眼,“现在是看观音的时候吗?别耽误事了,小心脑袋!”
官兵们越过她,继续往山上去。
“头儿,上头到底要抓什么人,竟这么大阵仗?”
“听指示就行,别的少打听。”
“想在庸山找人,简直是大海捞针,八成是要空手而归了。”
“实在不行,就放火烧山吧。”
沈喜愣在原地。
“不可以!”
她喊着,转身追上他们,“不可以烧山!我娘、光叔都还在,他们……阿良会怪我的……”
官兵们见她状似疯癫,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
“头儿,我就说她是那个‘疯子观音’吧,要不要抓住她,拿去换赏钱喝酒?”
兵头却是神情严肃,“别乱打趣,小心遭天谴。”
年轻的官兵们却只当他开玩笑。
“不能让你们过去……”
沈喜这么说着,抽出了剑。
她抽的是离她最近的官兵的剑。
那个官兵慌神,被沈喜夺了剑,下一秒,整个人撞在一旁的树上晕死过去。
电光火石间,火把掉落在地。
没人能看清发生了什么。
除了沈喜,也没人还能站着。
“阿良,我会保护你的……娘和光叔,我也会保护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