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看着她安睡的模样,想起上次同床时,沈喜突然发难,他还心有余悸。
等了一刻钟,听沈喜呼吸平稳,萧景渊悄悄起身,抽出自己的手,想要回自己房间。
但刚松开沈喜的手,萧景渊便对上沈喜清醒的目光,吓得心里漏跳一拍。
沈喜淡淡问:“阿渊要去哪?”
萧景渊心虚,瞥了眼烛火,“灯太亮了,我灭了再睡。”
“好。”
沈喜注视着他去吹灭烛火,萧景渊能感觉她的视线犹如实质,他只能又回到床上,脱了外衣,再躺进被窝。
今晚两只眼都放哨吧。
萧景渊正打算不睡了,可沈喜似乎也没睡,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沈喜开口,“阿渊,你是不是想分房睡?”
萧景渊转过头去,看不清沈喜脸上是什么表情。
沈喜又说:“我们成亲后,你大多在书房睡,如果你还不习惯同床,不用勉强。”
萧景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沈喜这次没有牵他的手,而是缩在自己的被子里。
“阿渊,我知道我是病人,和我待一起,要照看我,你自己就休息不好了。你还是去自己的房间睡吧。”
沈喜是高烧刚退,还在病中。她给萧景渊找了个绝佳的借口,但是萧景渊却生出了别样的念头。
“无妨,我照看你是应该的。但若是你不喜有人在身侧,我可以到榻上。”
“我喜,我喜。”沈喜连忙道。
萧景渊轻笑,“那就安心睡吧,我也睡了。”
沈喜在黑暗中噙着笑,望着他的轮廓,直到双眼疲累,缓缓合眼睡去。
她入梦后,回到了观音庙,庙里内外人山人海。她端坐在莲花座上,顶着莲花头冠,戴着薄纱披幔,手结印,捧着净瓶。
天衣和禅衣的下摆如同蜘蛛结网一般蔓延到座下、祭坛下,落在人群中。他们紧紧抓着衣摆,攀爬而上。爬过祭坛,来到她的座下,朝她伸手。
无数只手伸来,无数张脸凑近,无数张口张开。
“求您降下谶言!求您救我们脱离苦海!救救我们吧!为什么只有你好好的!为什么不救我们!你是个假观音!滚下来!”
沈喜垂眸,只是流泪,任由这些面目模糊的人如同潮水涌来,淹没自己。
“娘……”
不知唤了多少声后,她缓缓睁开眼,窗外蒙蒙亮,有早鸟啼叫,透入房中,沈喜定睛片刻,看清枕边人。
萧景渊侧身向她,闭着眼假寐,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很慢地轻拍着,安抚她。
沈喜心底轰然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翻涌上来。
她握住萧景渊的手,贴在脸边,蜷着身子再次睡去。
萧景渊没说话,但手指轻轻反握,似是告诉她,他在。
沈喜这次睡到日上三竿,没再做噩梦。
她再次睁眼,对上的是萧景渊早已清醒的目光。天光大亮,映着他俊美深刻的面容,他双眼能倒影出沈喜自己的面容。
“阿渊。”她自然地喊出这个名字,没了之前的生涩感。
萧景渊笑了笑,“你睡了很久,快到午膳了,我们今天出去吃。”
沈喜点点头,撑起身坐起来。
两人起身穿衣,沈喜头发睡乱了,坐到梳妆镜前绾头发。萧景渊给她披外袍,叫来门外的仆从,端进来洗漱的水盆和洗脸巾。沈喜洗了毛巾先递给萧景渊,萧景渊先是一愣,随后接过,道了声“谢谢”。
洗漱后,萧景渊早让人请来大夫,影三进来陪着,他先出去回避。
他回了房,陈校尉递上新收到的信笺,说:“裴将军来信,他们在县外的农家落脚,说是主子计划可行,等我们的人给信号,他们就溜进城。”
萧景渊确认信笺后,点头,说:“这次沈喜也要去,我得贴身护着她。你让马夫在马车上多垫些毛毯和软枕,路上颠簸,她坐着不舒服。”
陈校尉深深看着萧景渊,“主子,你牺牲太大了,对沈娘子竟做到这种地步,昨晚竟然还舍身饲虎……”
“胡说什么!”萧景渊愠怒,“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她只是偶有疯症,但也不是能随口污她清白的。”
陈校尉羞愧低头,“末将失言。主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还会被沈娘子伤到,要是刺激毒发,可不是开玩笑的。”
萧景渊哑然片刻,才说:“没事,我有分寸。”
“阿渊,你在哪?”
隔壁传来沈喜的声音,萧景渊立刻起身回应,“我在这。”接着走出房门,推门进了沈喜房间。
陈校尉茫然跟上,怎么这么突然,他怎么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