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喜点头。
按军规来说,就算把人放走了,也还是得上报一下。若是被罚,她也认了。
甚至夜里萧景渊来时,沈喜也说了这个事情。
“这无妨,”萧景渊看着她说,“虽然军规严厉,但面对普通民众,我们也会网开一面,留有余地。何况在边境生活的大部分人生活并不富足,还要时常面对鞑驽劫掠的威胁,我们不能强求人人都知礼守法。”
沈喜像是学到了,点点头。
“就像在风沙生长的树木会长出更粗粝的树皮,在江南水边的柳树也会更加柔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说不定我们如果从小就在西北长大,也不会是现在的性子呢。”
“就是这个道理。”
沈喜能够按规矩办事,萧景渊觉得欣慰,而且她的神志越来越能保持清醒。
难道沈喜本来并没有疯病,都是被那个毒药诱发的吗?
若是将她的毒彻底除了,沈喜会不会想起一切?
这个猜测,让萧景渊忽然有些疑虑。
他确实希望沈喜能恢复清醒,不再疯疯癫癫,时刻面临失控的威胁。
但真的恢复清醒,沈喜会如何对他?
他们之间的夫妻之名是假的,也未曾有过夫妻之实。
还有什么身份能让沈喜原谅他?
“阿喜,”萧景渊思索了片刻,突然掰正了沈喜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我们做一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之前我说过想跟你学剑法,线下虽然没有时间,但以后战事平息,我们时间多了,你还会教我的,对吧?”
沈喜点头,“当然,你想学,我一定全力教。”
萧景渊望着她的双眼,认真道:“那我拜你为师,你做我剑术上的师父。”
沈喜一愣,“不用拜师,我也会教你啊。”
“不行,我要一个确切的承诺,让你不管何时都无法反悔。”
萧景渊是认真的。
沈喜思索片刻,也认真点头,“好,我在观音娘娘面前收你为徒,绝对不会反悔。”
萧景渊像是害怕她转眼后悔,立刻叫人去找一尊观音娘娘像,又备好了军中有的好茶,找来香炉,拜师的物件都备齐后,就在沈喜泽营帐内,开始了拜师仪式。
“今日我萧景渊与沈喜在观音娘娘面前立下盟誓,”萧景渊跪在沈喜座前,捧着一盏热茶,恭敬道,“从今往后,我萧景渊认沈喜为师,认真钻研剑术,一辈子敬重沈喜,绝不背叛。弟子萧景渊请沈喜师父喝茶。”
沈喜捂嘴轻笑,接过了他的茶,喝下之后,回想他刚刚教的说辞,道:“我沈喜愿意为萧景渊的师父,一生悉心教导他,不管他如何顽劣任性、难以管教,我沈喜也绝不离弃。”
她又倒了一杯茶,递给萧景渊,笑着问:“这样你满意了吗?”
这场拜师宴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情,沈喜只以为萧景渊只是玩玩而已。
但萧景渊神情端肃接过茶,姿态无可挑剔的雅正,一饮而尽。
“还望沈喜师父永远记得我们的约定。”
沈喜感觉萧景渊的眼底有许多东西,但她看不懂。只以为他真的很想学她的剑法。
“那,我们立刻来练剑吧。”
沈喜教萧景渊剑术,只能去演练场,那里才有足够的地方施展。
那一天,沈喜再次凭借她的剑术在军中扬名。
燕西王在主营频频收到关于沈喜的战报,以及各方探查来的消息。
“这小娘子真是处处让人意外。”燕西王看着韦副将说,“她确实是个人才,若是她神志正常,让她统领义军也未尝不可。只可惜呀……”
他低头看向手中书信。
上面写着,洛神医已知悉情况,在寻找制药的珍稀药材。要制成这颗药,需得许多稀奇、不世出的特殊药物。有一味药材出自毒谷,明年开春后的四月阴雨天才有可能守到药材出世。
至少这半年,萧景渊不能再受重伤。
而沈喜每月毒发,也只能靠王府原有的解毒药强压下来。
韦副将问:“眼下只有此法可解世子与沈娘子的毒,为保他们安全,是否该将他们关在府中休养,彻底痊愈后再上战场?”
“这可不行。”燕西王摇头,“若他龟缩在府中不出门,只会被有心人议论我燕西王无人可继位,有损我西北军勇武。况且就算我愿意,渊儿这小子也未必肯。”
韦副将道:“但战场上刀枪无眼,世子若真的身受重伤,因毒发危及性命,该如何是好?”
燕西王早有对策,“若他真的受重创毒发,反倒有了借口让他回来安心疗伤。且此毒虽是被宫中所下,无法明说,也可借此栽赃到鞑驽身上,激扬我军士气。”
“殿下英明,思虑周全。”
燕西王笑笑。
只是那位沈喜娘子。
渊儿如今对她多有依恋,若是强行分开两人,年轻人血气方刚,必定只会愈发加深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燕西王深知人心多变,比起外人强拆,离间他们的方式要多少有多少。
洛神医信中还隐约提及,这个神丹只能再制一颗。
如此,只能牺牲沈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