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喜在雪中亭子静坐,看着院中景致,没了那日神通般的利落,只是惬意地发着呆。
是一旁陪同的毕姮慈先看见她,起身施礼,“王妃殿下安好。”
毕姮慈自那日以后,也在燕西王府“借住”下来了。
她明白是燕西王府为了方便监视她,而兄长毕德惠又以为这是燕西王府的表态,他又得到萧景渊的重用,在三川商会里的地位已大有不同,对“借住”一事乐见其成,更给燕西王府送来许多珍奇异宝。
后来她以朋友身份前来探望沈喜,悄悄提及国母一事,沈喜却全然不记得的样子。
毕姮慈无奈,她在府上没有亲近的人,只能常常来找沈喜说说话。
大半个月下来,她反而适应了燕西王府的生活,连除夕的年夜饭都是与沈喜一同在长宁园吃的。
这时见到王妃,还是自那一天后,第一次再见面。
谭怡然还记得这个孩子,那天她被莫名卷入燕西王府的秘事,但看起来不多事,不吵闹,除了有些慌张之外,懂得审时度势,识大体。
她与毕姮慈打过照面后,看向亭中的沈喜。
沈喜发病后,需要好些日子才能恢复神志,与人正常交流。此时的她尚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轻易被外界所扰。
谭怡然在她身旁坐下,毕姮慈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沈娘子,”酝酿了好一会儿,谭怡然才开口,“那个代价,到底是什么?渊儿和澜儿,以后都会没事的吧。”
沈喜缓缓回神,转过头看她,露出笑容。
“娘……”
谭怡然看着她,既悲戚,又绝望,握住沈喜的手,弯腰抵额。
一颗母亲的心充满了愧疚和无望,彻底暴露在她面前。
然而沈喜无所感,无所觉。
远处,院门的毕姮慈不敢出声,看着刚回来却不进去的萧景渊,正站在门外,望着亭中两人。
燕西王府近来的气氛,毕姮慈同样有所察觉,何况一个外人知道了他们那样隐秘的家事,他们在她面前尴尬疏离,她这个所谓的客人也不自在。
“毕小姐,已经这么久了,你心里藏的秘密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萧景渊忽然说道,他背着身,没有看身后的毕恒慈。
毕姮慈一惊,“世子殿下知道了什么?”
“那天你与沈喜说的话,影卫听到了一点,但并不确切。”萧景渊侧头看她一眼,“加之沈喜当时把你带到那个场面里,却又不说你与之的关联,想来是打算由你自己选择说与不说。”
毕姮慈细细一想,体会到沈喜其中的深意。
原来如此,沈喜是让她自己决定。
而且,这一切都基于沈喜相信,萧景渊会明白如此做的含义,且也相信着,萧景渊会尊重毕姮慈自己的选择。
毕姮慈思索再三,道:“沈娘子说,我有国母命格。”
此言一出,萧景渊转身看她,先是诧异,随即大脑飞快思索,问:“你没有对别人说过吧?”
毕姮慈疯狂摇头摆手,“没有没有!我怎么敢说这种话,别人只会觉得我疯了!”
“那么请毕小姐,今后将这种话烂在肚里,不要再提。”
毕姮慈连连点头,恭敬垂眸。
萧景渊收回视线,看向亭中的母妃和沈喜。
这种话,绝不会让父王知道。
帝星落在燕西王府……可谁来承天命,尚未可知。
萧景渊不知父王究竟有没有这种野心,或者,被逼到那个境地,父王会不会谋求那个高位。
又或者,萧景渊自己也有这种可能。
他只觉得,知道命运,也不全然是一件好事。
可当这种可能摆在眼前,说明有着更无法阻挡的危机在等着他们。
燕西王府若承受不住,恐怕会就此覆灭。
待谭怡然离开后,萧景渊才回到院中。沈喜在房内静静看着炭火,察觉他进来,当即展开笑容,“阿渊。”
萧景渊也笑着迎上,“我回来了。”
他看着沈喜,心里万般滋味。
之前他想要得到更多筹码,将沈喜留在身边。他以为,天平的另一端,是沈喜与方良的过往。
然而,沈喜这一次对燕西王府的警告,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意义重大。
天平的那一端,是沈喜一直以来舍命救他的恩情。
这份恩情越大,日后谎言戳破,萧景渊要面对沈喜的愤怒,也会越大。
越是清醒认识到这点,萧景渊心中的恐惧日渐强烈。
他抱着沈喜,埋头在她肩颈。
沈喜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安,拍拍他的后背,动作温柔。
萧景渊那个阴暗的念头再次冒出来。
沈喜……若是你这辈子都不清醒,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