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燕西王向宣旨来使呈上陈情书,言明西北边境局势尚未彻底平稳,且冬路难行,请求开春后另择时间上京。
哪怕圣上还是要他们立刻上京,至少这一来一回也要花不少时间,能让他们有更多时间筹备。
而正月快过去时,洛神医躲过太子追杀,回到西北了。
全因沈喜提醒及时,否则燕西王的眼线,根本无从得知太子竟然盯上了远在南疆的洛神医,就是为了让萧景渊的毒无药可救。
这个毒,自然就是太子所下。
洛神医已在路上被告知沈喜的事,一到燕西王府,见过燕西王后,立刻被带到长宁园。
沈喜现在仍旧神志不清,如她之前所言,这次毒发让她很久都无法清醒。
洛神医进屋,一见到沈喜,当即慨叹。
“何等灵性之人。”
洛神医不仅精通医术,也擅长占卜算卦。
这位妇人作男子装扮,风尘仆仆,可慈眉善目,言行沉稳。她手掌温暖厚实,先是给沈喜诊脉,又细细查看了她最近的用药,了解她毒发前后的状态。
“果然如此,这位沈娘子恐怕是中了仙人癫。”
“仙人癫?”萧景渊不解,问道,“这是什么毒,是不是有解药?”
“仙人癫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是一种蛊。”洛神医仔细查看沈喜的脸色,“这种蛊一旦进入女子体内,便寄生在女子胞内。当女子月信将至,它就会游走到心脏、大脑,让人痛不欲生,精神失常。等月信过去,它又会游走回到女子胞,蚕食精血。因为传闻是一位修道成仙者所制的蛊,所以就叫仙人癫。沈娘子的疯症,就是因此而起。至于解药……”
洛神医皱起眉头,沉思片刻。
萧景渊问:“神丹可以解吗?”
洛神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他伸出手,开始给他诊脉。
等她看完萧景渊后,说:“你与沈娘子的症状虽有相似,却有本质的不同。你并非中蛊,而是被一种奇毒破坏了体内经脉,导致一旦经脉受损,便会气血逆行。一旦经脉逆损,人便会进入发狂的状态。你的毒,神丹可解。”
听见自己的毒可解,萧景渊却没有一丝喜色。
沈喜却拉住他,笑了起来,替他高兴。
萧景渊握住她的手,安抚她笑了笑,转头又问洛神医,“那她这个蛊来源何处,下蛊的人应该有解蛊之法。”
洛神医叹气,“这正是为难的地方。这个蛊我也只是听闻,并未亲眼见过。据闻有些人用来逼迫戕害女子,或是让女子不孕。许多中蛊女子会逐渐被蛊虫吸食精血,五脏六腑衰竭而亡……活不过一年。”
“可她中毒正好快一年了!”
“眼下我可以给她施针控制、调理身体,延缓她的衰亡。若是她能清醒,恢复神志,也许能想起下蛊之人。只是仙人癫一旦中蛊,所能再恢复往日神志,此法渺茫。”洛神医看向萧景渊,“剩下的,恐怕得世子派人去探寻,有关沈娘子中蛊一事的知情人了。”
萧景渊想起了蜀州的齐老板,时隔数月,不知她那边有什么消息。
他向洛神医深鞠一躬,“沈喜就有劳洛神医调养了。”
洛神医回礼,“沈娘子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在下必定竭尽全力救治。”
此番太子追兵快到蜀州才停止行动,那里有燕西王的重重人手,他们无法深入西北。若是再晚一两天,洛神医就会死在去蜀州的路上了。
萧景渊深知太子的手段阴险,而他身上这个毒,也一如太子秉性,只有他才会搜寻这样不为杀人、只为摧残人的毒物。
不管是他的还是沈喜的,这背后之人都一定要揪出来。
洛神医在长宁园住下,方便给沈喜施针、看病、煎药。神医妙手,七日后,在沈喜又一次月信来时,她没有毒发,神志依旧如常。
洛神医说,施针一次可让蛊虫沉睡三月,但每次施针的效用会逐渐减弱,直至失效,至少可以缓解毒发半年。
而这半年,沈喜有机会想起过去的事情。
听到这个结果,萧景渊一半欣喜,一半隐忧。
如果不想让她恐惧的事情发生,萧景渊就要赶紧把所有筹码握在手里。
世子妃一事也该有结果了。
梁信泰自那日后,与萧景渊见面议事时,好几次毕德惠都在场。
两家兄长心中都装着妹妹的终身大事,面上不显,却对彼此颇有敌意。
毕德惠甚至对萧景渊探问,毕姮慈在府上的状况。
“毕小姐很好,常与沈喜作伴,母妃也很喜欢她。”萧景渊如此说道,“母妃没有女儿,也无族妹亲近,便想多留毕小姐一段时间。若毕家觉得不方便……”
“方便,自然方便。”毕德惠瞥了梁信泰一眼,眯眼笑着,“我在外行商,无法周全这位妹妹,多谢燕西王府对我毕家的照顾。”
萧景渊也客套回应。
梁信泰察觉到,梁家或许是没机会了。
虽然燕西王府确实对梁家有过青睐,萧景渊也对他有提携之意,却从来没与他商议过世子妃一事,也对他家中情况并不关心。
或许是他们会错意了,燕西王和萧景渊只是想提携有用之才,而非选世子妃。
他如此向家父透露时,家父扼腕叹息。
“真是害了萱萱这孩子,先前满城传闻她会成为世子妃,如今又成空,她定要伤心好一阵了。”
梁信泰默然,也是无奈。
毕竟世子妃一事,燕西王府从未明言提及,众人如何猜测,也都不是王府真正的意思。
他去见梁娇萱,想要开解一下她。
梁娇萱似乎在连日的各方传闻中提前觉察,关上门不想见他,就是不想亲耳听见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