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澄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不必知道。”
“怎么不必知道?”周声扬停下脚步,站在解澄的侧面,距离不到一米,“你出去也不带我。”
“我为什么要带你?”解澄偏头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周声扬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带他?
他们是雇佣关系,是师徒关系,不是连体婴儿,解澄没有义务去哪儿都带着他。
但就是觉得不舒服。
“因为……”周声扬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了刚才的理直气壮,“我没什么朋友。”
解澄微微怔了一下。
周声扬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脚边的一棵草上,那棵草被风压弯了腰,又弹起来,又弯下去,反反复复的。
“从小到大,我认识的人不少,但朋友几乎没有。”
周声扬挠了挠脸。
“自从病了以后,我就很少出门了,刚开始还有人约我,但因为身体不好,出门太麻烦,就拒绝了,后来拒绝太多次,渐渐也没人找我。”
他抬起眼,看着解澄。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不用假装的人。”
解澄没有说话。
周声扬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也是。”他说,“我以为你也把我当最好的朋友。”
训练场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的树林发出沙沙声响。
解澄看着周声扬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瞳孔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像是倒映着天空的某种情绪。
他慢慢道:“最好的朋友是不会说‘你亲我一下,要伸舌头的那种’话的。”
周声扬没想到对方能一字不漏复述出来:“啊?不是——”
他的耳朵轰地一下红透了。
解澄静静等待,似乎在等人解释。
周声扬郁闷道:“你真的非女的不可吗?”
解澄的回答没有犹豫:“是。”
一个字,干脆得像一刀切下去的刃,不留余地,没有回旋。
周声扬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底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真无情啊。”
周声扬慌忙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已经被踩得有些旧了的训练鞋,鞋带有点松了,其中一根的塑料头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白色的芯。
“知道了。”他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不像他。
再抬起头,周声扬重新看了解澄一眼,这一次,他的脸上已经挂上了平时那种贱兮兮,让人想打他的笑容。
“那继续吧。”他说,“这次我认真了。”
第四次,周声扬的格斗风格完全发生了改变。
他平时看起来虽然散漫随意,但真正打起来的时候却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狠劲。
周声扬深知自己的身体素质不如解澄,力量和速度也都差了一截,但有一样东西是对方没有的。
拖十年病痛的福,他不怎么怕疼。
或者说,他愿意为了赢而承受疼。
这次周声扬没有试探,直接冲了上来,左拳虚晃,右膝顶出,目标是解澄的腹部。
解澄侧身避开,周声扬的膝盖擦着他的腰侧过去,带起的风掀起了他的衣摆,露出一小截腰。
周声扬的眼睛不自觉地往那截腰上瞟了一下,然后立刻收回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解澄趁机反手扣住周声扬的肩,想把人往地上带,但周声扬这次有了准备,重心压得很低,双腿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硬是没被撼动。
“进步了。”解澄语气里有一丝真切的认可。
周声扬嘴角一翘,还没来得及得意,解澄的招式变了。
他不再试图把周声扬整个人带倒,而是收紧手臂,将周声扬的上半身拉向自己,然后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点,猛地一转。
两个人像两个咬合在一起的齿轮,在草地上转了半圈,然后一起失去了平衡。
倒地的瞬间,解澄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缓冲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但周声扬就没那么好运了,他被解澄压在下面,后背撞在草坪上,发出一声闷哼。
“唔——”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解澄的膝盖抵在周声扬的大腿根部,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虚扣在他的喉咙上方。
周声扬躺在草地上,仰着脸看解澄。
阳光从解澄的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但那双眼睛是亮的,深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天光。
周声扬的心跳声很快。
解澄的呼吸打在他脸上,带着微微的热度和咖啡的苦味。
周声扬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晕。
“你赢了。”他声音十分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