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原本安排的是精神体修复训练。
解澄昨晚睡前还在笔记上写好了训练计划。
先让周声扬尝试主动感知黑豹的精神波动,然后引导他用精神力去修补那些仍然存在的细微裂缝,循序渐进,稳扎稳打。
他把每一个步骤都写得很详细,甚至连可能出现的问题和应对方案都列了出来,字迹工整得像一份作战手册。
但今早站在训练场上的时候,解澄忽然改了主意。
因为修复训练需要手贴手亲密接触,昨晚那个梦留下的阴影还在,目前他不想碰对方。
于是,解澄临时更换了训练内容:“今天是精神体对战。”
周声扬正在做拉伸,一条腿搭在栏杆上,身体前倾,闻言抬起头:“对战?不是说要修复稳定吗?”
“修复之前,先看看你的控制力到了什么程度。”解澄面不改色地撒谎,目光平静地扫过训练场边缘那排整齐的训练器械,“对战是最直接的检验方式。”
周声扬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解澄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语气也一如既往地公事公办,看不出任何破绽。
周声扬耸了耸肩:“行,听你的。”
话音刚落,黑豹从他身后的空气里迈步走出,像是从一道看不见的门里跨出来一样,姿态从容而优雅。
它的皮毛在晨光里泛着深沉的黑色光泽,像一件被打磨了千万遍的黑曜石器具,翡绿色的眼睛半阖着,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慵懒的气息。
黑豹走到周声扬脚边,没有像平时那样蹭他的腿,而是直接蹲坐下来,目光越过草坪,落在解澄的肩膀上。
白鼬从解澄的肩膀上探出头来。
小小的身子立得笔直,两只前爪搭在解澄的耳朵旁边,乌黑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对面的黑豹。
它今天似乎格外兴奋,尾巴在身后快速地抖动着,连鼻尖都在微微颤动,似乎是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只有它能闻到的气息。
解澄一声令下:“开始。”
话音刚落,两只精神体同时动了。
黑豹率先出击,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黑色的身影在草坪上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像一支从暗处射出的箭,直扑白鼬。
白鼬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小小的身体从地面弹射而起,灵巧地避开了黑豹的正面扑击,从它的前爪下方钻了过去,然后猛地转身,借着惯性跳上了黑豹的背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一场排练了无数次的杂技表演。
周声扬忍不住喊了一声:“漂亮!”
解澄瞥了一眼,对方立刻把嘴闭上,但眼睛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亮得像是他自己完成了这个动作。
白鼬站在黑豹的背上,小爪子紧紧抓着黑豹厚实的皮毛,低头在黑豹的后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那一下咬得不重,更像是某种亲昵的示意。
黑豹甩了一下身体,没能把白鼬甩下去,便就地一滚,试图用翻滚的动作把背上的小家伙压下去。
两只精神体在草坪上滚成一团。
黑豹的体型是白鼬的几十倍,按理说这场决斗应该毫无悬念,但白鼬太灵活了,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在黑豹的爪子和身体之间钻来钻去,时不时咬一口挠一下,然后迅速逃开,气得黑豹尾巴都炸了起来。
解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地抽了一下。
白鼬的战斗风格和他本人完全不同,自己向来都是正面硬刚,用力量和速度碾压对手,从不玩这些花里胡哨的技巧。
也不知道白鼬是从哪儿学来的,还是本性就如此?
战斗继续,两个精神体的主人都期待着后续它们的后续表现,但不知道黑豹是累了还是烦了,忽然无厘头地停下一切攻击动作,然后趴在地上伸出舌头,开始舔白鼬。
还在战斗状态中的白鼬显然没反应过来,被舔得整只往旁边一歪,四脚朝天。
“吱吱?”
白鼬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黑豹的第二波舔舐又到了。
湿漉漉的大舌头从白鼬的肚皮上划过,力道不轻不重,像一把天然的毛刷,从头刷到尾,又从尾刷到头。
白鼬挣扎了两下,放弃了。
它开始四仰八叉地躺在黑豹面前,肚皮朝天,小爪子蜷在胸前,任由黑豹把它从头到脚舔了个遍,甚至发出了细微满足的吱吱声。
周声扬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算什么对战??”
解澄的脸都黑了。
他试图通过精神链接给白鼬下达指令,但对方像没听见一样,翻了个身,把肚皮的另一面朝上,示意黑豹这边也要舔,态度十分坦然。
解澄:“…………”
黑豹舔完了白鼬,白鼬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那身原本蓬松的白毛被舔得服服帖帖,整只鼬看起来小了一圈。
它抖完之后没有回到解澄这边,而是踩着黑豹的前腿,像爬一座小山一样,一步一步地爬上了头顶。
黑豹一动不动任它爬,甚至微微低下头,让那条攀登之路更加平缓。
当白鼬终于站在黑豹的头顶上时,两只后腿直立,前爪叉腰,昂首挺胸,活像一个站在战车上检阅军队的将军。
周声扬拍手捧场:“哎呦喂真俊,如果能拍下来就好了——”
听到赞美的白鼬小胸脯挺得更高,它用爪子推了推黑豹的耳朵,像在提醒,接着对方便站了起来,迈开步子,开始在训练场上遛弯。
周声扬使劲憋笑。
解澄全程六个点。
白鼬站在黑豹头顶,威风凛凛,尾巴翘得老高,仿佛那个位置天生就是为它准备的。
解澄的脸从黑变成了红,羞愤从锁骨一路烧到耳尖。
最近这段时间,只要黑豹和白鼬有什么亲密的接触。
舔毛也好,蹭蹭也好,甚至只是简单地挨在一起。
他的身体就会产生一种奇怪难以言说的反应,仿佛从精神链接那头传导过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
解澄偶尔能感觉到周声扬那病弱外表下的炙热情绪。
更让他难以启齿的是,白鼬似乎也很享受这种亲密。
它明明是自己的精神体,应该和自己一样,冷淡,疏离,不喜欢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对一切过于亲昵的行为保持警惕和距离。
可白鼬在黑豹面前完全两个模样。
它像换了个主人,变得主动大胆,甚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把平日里解澄不可能去做的事都挨个做了个遍。
白鼬在黑豹头顶上站了一会儿,大概是站累了,便趴了下来,整只鼬瘫在黑豹的脑袋上,四肢摊开,肚皮贴着黑豹的头皮,连尾巴都懒得动了,软塌塌地垂在黑豹的耳朵旁边。
解澄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就到这儿吧。”
再不结束他怕白鼬直接钻黑豹嘴里了。
听到指令,白鼬从黑豹头上跳下来,小跑着回到解澄脚边,仰着脸看他。
它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我玩得很开心的模样,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此刻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的风暴。
解澄低头看着这小八嘎,沉默了两秒,弯下腰把白鼬拎起来,一把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周声扬全程双手插兜,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却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笃定。
“看什么?”解澄冷着脸,语气比平时低了两度。
“没看什么。”周声扬把目光移开,但嘴角的弧度一点没减,甚至又上扬了几度,“精神体对战,嗯……确实很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