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玉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底多了一丝凄凉:“当然,那毕竟才是你的家。”
解澄:“……”
Oh上帝,我似乎又说错话了。
他端起豆浆碗,用碗沿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的眼睛。
后面的早饭,三人沉浸在一股诡异的氛围里。
管家端着茶壶从旁边走过,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
盛明玉是失落。
周声扬是悲痛。
解澄是谁来救救我。
管家摇了摇头,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豪门是非多啊。
他在茶壶里续了热水,悄无声息地退出,把这片沉闷的空气留给了三个各怀心事的人。
下午两点,两人准时出现在了孤儿院的门口。
十二月初的阳光已经没有什么温度了,白惨惨地铺在碎石路上,宛若薄霜,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色的天空下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线条干涩而锋利。
两人脚刚一踏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执声。
“……你没长眼睛吗?!”
沈骁天的声音又尖又急,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文儒雅。
解澄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几乎没有犹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见人状况还没了解就要冲上去了,周声扬赶紧拽住他的袖子:“哥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打探一下情况。”
解澄刚要拒绝,对方直接松开手,冲的比他还快。
风暴中心在院子靠墙的位置。
沈骁天和林生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两步的距离,他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你一定要在路中间挡着,这不是膈应人是什么!?”
林生表情比平时更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在路中间挡你们。”
此时的周声扬已经横插在两人中间,两只手各伸出一半。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他努力让气氛不要绷得那么紧,“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
“你问他!”沈骁天怒气冲冲指着林生,手指几乎快戳到了他的鼻尖,指尖距离林生的眼镜也只有几厘米,“我好好地推着浩浩走过来,他故意把画架摆在路中间,挡着不让过!”
“路这么宽,你非要走这边?”林生的声音又硬又冷,“旁边那么大的空地方你不走,偏要从画架前面过,你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沈骁天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说谁眼睛有问题?”
“说你。”林生毫不退让,镜片后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沈骁天。
轮椅上的沈浩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轮椅的扶手,他的脸上写满了尴尬和不安,嘴唇张了几次,想说什么,但每次都在开口的前一秒被更高的争吵声压了回去。
“两位哥哥们……”
“就一个破鹿不知道有什么好画的,每天画画画画,我看画了六七年了都还没画出什么名堂来……”
“不准你这么说洋洋的画!!”
眼看着两人要打起来,周声扬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但没想到两人力气都挺大的,尤其沈骁天,看着温温柔柔一个,这力气快赶上解澄了。
他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这时,刘洋的画架被沈骁天的手臂不小心撞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只是轻轻一带,像一个人走路时不小心蹭到了桌角,但画架本身就不稳,几根木条用钉子勉强固定在一起,风一吹都晃。
此刻整个画架朝旁边一歪,木条之间发出细碎的吱呀声,画纸从架子上滑落,飘在了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地落在了地上。
周声扬注意道。
画纸朝上的一面是一幅还没有完成的白鹿。
鹿的身体已经画了大半,线条流畅而优美,头部还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只有几根淡淡的铅笔线勾勒出大致的形状,眼睛的位置是一个用铅笔浅浅勾勒出的圆圈,像一只还没有睁开的眼睛,等待着被唤醒。
看着那幅飘落在地上的画,刘洋一愣:“我的小鹿……”
林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连忙伸手要去捡那张画纸:“洋洋!没事的!画没脏……”
“脏了!!!!!!!”
刘洋的声音宛若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
他的眼眶通红,嘴唇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的画脏了!!!都是你!!!你是坏蛋——”
话音刚落,刘洋猛地扑上去,双手用力推向沈骁天的胸口。
那一下用了他全身的力气。
沈骁天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绊到了轮椅的轮子,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尾椎骨撞在碎石路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疼痛远没有身后传来的声音可怕。
轮椅在动,滚轮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沈骁天顾不上屁股的疼痛,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看见的却是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沈浩。
“浩浩!”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发疯似的想冲过去。
但刘洋还死死攥紧衣服。
沈骁天踉跄了一下,没挣脱掉,鞋底在碎石路上打滑,差点又摔倒。
眼看轮椅已经滑出了好几米,而且还在继续加速,朝院门口那个缓坡的方向滑去。
周声扬率先反应过来。
黑豹几乎同时从他身后的空气里猛地窜出。
与此同时,解澄也行动了,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鞋底在碎石路上踩出急促的嚓嚓声。
白鼬从他的口袋里探出头来,然后整个身体弹射出去,白色的身影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落在轮椅的扶手上,小爪子紧紧地抓住扶手,用自己的体重和黑豹一起,把轮椅的前进方向稳住了一瞬。
一人两精神体同时冲到轮椅旁边。
黑豹用身体挡住了轮椅的一个轮子,白鼬用身体挡住了另一个,轮椅猛地停住了,车身剧烈地晃了两下。
沈浩的身体因惯性往前一栽,额头朝着面前那根冰冷的横杆直直地撞过去。
那一刻短得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
周声扬和赶过来的解澄同时伸手护住。
空气仿佛静止在此刻,随着沈浩的眨眼,一只鸟形状的残影出现在轮椅上方。
解澄还没来得及看清,又消失不见。
周声扬喘着气:“是白隼……吧……”
解澄心跳得很快,还在后怕中。
他没否认:“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