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意外让在场经历的所有人都感到后怕。
尤其是沈骁天,他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白得像一张纸。
沈浩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呼吸急促得喘不过来,沈骁天蹲下身,握住沈浩冰凉的手,将人整个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后背,声音又轻又柔:“没事了,浩浩,没事了,有哥哥在。”
旁边,刘洋的画架已经在大壮的帮助下重新撑好,掉在地上的画纸被林生捡起来,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
刘洋满脸泪水,还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呜呜呜我的小鹿……脏了……”
“它不干净了……”
“呜呜呜——”
林生手忙脚乱地安抚,但刘洋就好像困在了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什么都听不进去,挥舞的手臂差点把他眼镜打掉,幸好解澄和周声扬及时出手,一人拉一个,才阻止了这场悲剧。
林生颇为狼狈地扶了扶眼镜:“谢谢,让二位见笑话了。”
刘洋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差点伤害到了身边人,还是像个无理取闹的幼童一样,通过撒泼打滚来发泄情绪,他的哭声继续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解澄有点看不下去了,刚想做点什么,周声扬伸手拦住他。
“哥,我来吧。”
“你?”
解澄挑眉,语气里写满了怀疑。
周声扬自信满满:“对付这种熊孩子,我从小到大就没输过。”
解澄保持怀疑态度。
见人真的走上前去,林生也慌了起来,想上前拦住:“洋洋可能会伤害到……”
他突然顿住,僵硬地站在原地。
不知道周声扬凑到刘洋耳边说了什么,对方的哭声戛然而止,连抽噎都慢慢停了下来。
因情绪激动而通红的皮肤逐渐恢复原本的模样。
刘洋抬起头,泪汪汪的眼睛眨了眨,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平稳了许多:“真的吗?”
周声扬点点头:“骗你是小猪。”
刘洋立马用袖子擦干净泪水,吸了吸鼻子,乖巧地回到林生旁边,声音闷闷的:“哥哥,我的画。”
林生反应过来,连忙把画纸递过去。
刘洋接过画,低头看了看,把被踩脏的边角小心地折到背面,然后抱在怀里。
解澄满腹疑惑,用眼神询问周声扬到底说了什么。
对方朝他眨了眨眼,嘴角挂上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没有解释。
解澄:“……”
啧。
眼看着气氛稍微缓和了点,沉默了许久的沈骁天突然起身,弯腰将已经睡着的沈浩打横抱起。
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从林生身旁走过:“这件事我不会原谅你的。”
沈骁停在解澄身旁,低声道:“浩浩有点发低烧,可能需要您看看。”
解澄注意到林生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隐隐浮起。
周声扬在解澄耳边轻声道:“哥先去看看,这边交给我。”
解澄点了点头:“有事联系。”
……
小小的房间里拉上了窗帘,光线昏暗而柔和。
沈浩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羽绒服脱掉了,露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卫衣,领口的螺纹已经松了,松松垮垮地挂在瘦削的锁骨上。
解澄摸了摸他的额头。
确实有些烫。
沈骁天给人掖好被子:“麻烦您先看一下了,我去拿体温计。”
解澄点点头。
等人离开,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这时,白鼬也跳上了床,湿润的小鼻头轻轻嗅着床上的人,然后开始绕着转圈圈,最后趴在沈浩手边,蜷成一团,把自己变成一个白色的小毛球。
解澄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小孩,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移动了好几厘米。
他才喃喃开口:“队长,真的是你吗?”
沈浩眉头轻蹙,眼皮微微颤动,睫毛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扑了几下。
解澄伸出手,温暖的手掌覆上他的额角,指尖轻轻按在太阳穴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
沈浩的眉头渐渐舒展,鼻息也变得平稳了。
解澄闭上眼,再次进入了沈浩的精神世界。
有了前几次的光顾,这里已经不那么排斥他了。
此刻大门虚掩着,仿佛是在等他来。
解澄很顺利地走到了最里面,穿过那片龟裂的荒原,走过那些从现实世界里拼凑来的废墟,经过那扇和孤儿院一模一样的大铁门,最后来到了那片湖。
纸白隼还悬浮在半空中,翅膀微展,像一只被时间凝固的标本,湖面平静无波,倒映着灰色的天空。
一切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连解澄都这么以为。
他挨个把那些最严重的窟窿再修补了一下,像泥瓦匠在修补一面即将坍塌的墙,专注而耐心。
就在准备收工离开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沈骁天拿着体温计回来了。
解澄正要退出,一道残影忽然从他的余光里闪过。
他眼神凌厉地一扫,精神力瞬间凝聚:“谁?!”
白鼬的短小身形在身侧迅速抽长,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已经恢复了大人的模样,白色的人形站在湖边的荒地上,手中多了一把半透明的弓,弓弦绷得很紧,搭着一支银白色的箭,箭尖对准了残影消失的方向。
上次在沈浩精神世界里遇到的那只白鹿,他一直记着,因此这次来做足了准备,精神力充沛,反应也快。
就这么精神高度集中地等了好几秒。
无事发生。
湖面依旧平静,纸白隼依旧悬浮,连风都没有。
就在解澄决定收回弓箭的时候,那道残影再次出现。
这次在湖的另一边,离那棵瘦树不远,一闪一烁。
他没有犹豫,举起弓箭,对准那个忽明忽暗的轮廓,手指搭在弦上,下一秒就可以将它射穿。
但突然,那道残影的轮廓清晰了起来。
翅膀、尾羽、锐利的眼睛,一只完整的白隼浮现在解澄面前。
它站在湖边的土丘上,通体雪白,羽毛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一双深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解澄,瞳孔微微收缩。
解澄心里一紧:“白隼……”
是队长!
他双脚不自觉地踏进了湖水里。
水很凉,凉意从脚踝一路蔓延到小腿。
但解澄丝毫没反应,而是眼睛盯着前方的那只白隼,继续往湖中央走。
“队长……”
“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