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人把饭送到门口,吃完后把空盘子放在原处等管家来收,然后回到自己房间的浴室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又坐回那把椅子上,继续守着。
解澄的身体周声扬擦过无数次。
怀着无比激动又惭愧的心理替代了本来是阿姨应该干得活。
这期间他总共流了三次鼻血。
在管家眼里以为是少爷吃不了苦累到了,但只有本人才知道,是上火了。
周声扬为时两天的照护时光很快过去,终于在二十六号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解澄的眼皮动了一下。
睫毛扑扇了几下后,他睁开了眼。
房间里很安静,梦里听到的声音主人也没在身旁。
解澄在床上缓了一会儿。
由于躺了太久,从床上下来的时候,他腿软了一下,手不得不撑在床沿上,稳了两秒,然后慢慢地直起腰。
从来没有睡这么久过,两天两夜,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强行关机了,在解澄不知道的时候替他做了一个决定——
你必须休息。
于是他休息了。
解澄缓慢地走到衣柜前,从里面翻出换洗的衣服,拿起浴巾走进浴室。
热水浇在身上,那些被高烧蒸发了的水分像是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从每一个毛孔往里渗。
水汽弥漫,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再出来的时候,解澄发现周声扬已经在他的房间里了。
对方正站在他的床边,手里捧着他的被子,脸上的表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被子被人叠得歪七扭八,一边高一边低,被面皱得像一张被人揉过了又展开的旧报纸。
周声扬正努力把那床不听话的被子驯服成某种可以被称之为整齐的形状,但那被子有自己的想法。
解澄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从周声扬手里把被子抽了出来。
他把被子抖开,抓住两个角用力一甩,被面在空中展开,然后把被子铺平,用手掌抚过每一道褶皱,拉得平平整整。
不到十秒钟,那床曾经歪七扭八的被子,变成了一个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豆腐块。
周声扬全程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他用力拍了几下手,语气充满了崇拜:“不愧是哥,这被子叠得真好!”
解澄把最后一个角捏出直角,直起身拍了拍手,看了他一眼:“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周声扬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这人比较随性。”
解澄也没强求,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干毛巾开始擦头发。
周声扬跟过来,靠在书桌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他。
“等你头发吹干了,我们去吃早饭?”
“嗯。”
大病初愈,解澄的胃口好得吓人。
病了两天两夜,掉了五斤秤,他坐在餐桌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把面前的食物一样一样地送进嘴里。
解澄吃东西的样子一向斯文,但速度出卖了他。
碗里的粥见底的速度,盘子里包子消失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盛明玉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豆浆,看着解澄那张在两天内瘦了一圈的脸,一脸心疼:“这病生的,小脸都尖了……”
解澄正夹着一个灌汤包,闻言顿了一下,看了盛明玉一眼,然后把那个灌汤包整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没有说我没事,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在盛明玉眼里,他大概和周声扬一样,都是需要□□心的存在。
早餐快要结束的时候,管家推着一个轮椅走了过来。
看清轮椅上坐着的人,解澄微微一怔。
沈浩穿着一件新衣服,领口整整齐齐,帽子上的两个小耳朵竖在头顶,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一些,被整齐地梳向一边。
他的脸颊长了些肉,脸色不再是那种让人心慌的苍白,眼睛也比之前亮了很多。
“解澄哥哥!”沈浩的声音清亮了许多,带着一个十二岁男孩应有的活泼,“你病好了吗?”
解澄莞尔:“谢谢你的关心,我好很多了。”
沈浩歪着头看了解澄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最近病毒很严重,院里很多人都生病了,小天哥哥也病倒了,他烧得比你还厉害,阿姨说他躺在床上起不来,所以我才——”
他拍了拍轮椅的扶手,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解澄起身走到沈浩面前蹲下:“你身体怎么样?”
说着,他自然地牵起沈浩的手。
沈浩笑着回答:“好多了,特别有精神……”
对方像小鸟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解澄的精神力像一根被拉长的丝线,无声无息地探了出去,沿着沈浩的脉搏滑进了他的身体。
看清里面的状况,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些原本碎裂的地方,全部被一个白色的像蚕茧一样的东西包裹住。
光滑完整,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而那些身体内部的机能,此刻却反常地充满了生机。
解澄把手收回来。
这不是治疗的结果,而是某种外力强行介入后留下的完美假象。
简单来说,就是回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