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钟亭之就赶去了事务所,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有人竟比他还早。事务所的水蓝色大门敞开着,从中传出阵阵语音,细细一听,好像还夹杂着几声嘤咛,吓得清晨八点的朝阳都只敢在门口徘徊。
他猜想那是洪晓鸿,果不出他所料,一进门,他便撞上了洪晓鸿哭得通红的双目,她的身旁,坐着一名同样六神无主的女人。
荀欢见到他,仿佛看见救兵一样猛地跳起,抓着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到沙发上,说道:“你来得正是时候。”
钟亭之心下一沉,低声道:“李彦出事了?”
“没有,”洪晓鸿摇头否认道,钟亭之舒了口气,但紧跟着,她又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比出事更严重,我们吵架了!结婚这么多年,他一次都没跟我红过脸,哪知今早······今早他竟当着我的面,把我们结婚纪念日买的杯子摔了。”
说着,洪晓鸿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旁边的女人见状,立刻揽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起来,待洪晓鸿平静下来,她才说道:“我叫汪芳菲,是晓鸿的好朋友,这事儿说来怪我,我明知道李彦不待见我,我还总是找晓鸿聊天。”
“跟你有什么关系!”洪晓鸿道。
二人肩膀相抵,坐得极近,汪芳菲圈着她,几乎要把性洪晓鸿嵌入身体里,一张清丽的脸因为担心,竟微微扭曲变形,荀欢咳了一声,但汪芳菲不为所动,只是向他投来莫名其妙的一瞥。
钟亭之赶忙道:“究竟发生什么了,洪小姐,您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洪晓鸿挣开汪芳菲的怀抱,手却仍紧紧握着她:“阿彦昨晚似乎做了噩梦,气急败坏地醒来后,在家里一直不停打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我好不容易把他劝好,但转头他又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早上本来都好了,结果他看见我和芳菲在聊天,便大发雷霆,不仅把杯子砸了,连饭都没吃就走了,所以我赶紧过来看看你们有什么进展。”
“冒昧的问一句啊,”荀欢实在忍不住问道,“你们二位······只是朋友的关系?啊我没别的意······”
“我懂,”汪芳菲拢了拢耳边的发,平静的说,“我们是铁血纯友谊,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洪晓鸿道:“对,我和芳菲是大学同学,同一间宿舍的上下铺,毕业多年,许多人都走散了,但我们始终相伴左右,我认识芳菲的时间,甚至比阿彦还长。说来也是奇怪,此前阿彦从未对芳菲表现出敌意,近来却总是针对她。”
“是不是那种一定把你拴在身旁,生怕你被抢走一般?”荀欢问道。
“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是。”
“那李彦和他妈妈关系怎么样?”
“他妈妈?”洪晓鸿眨了眨眼,困惑地问道。
荀欢和钟亭之对视一眼,解释道:“梦中妖会与梦者本人互相影响,加强双方潜藏在心底,秘而不宣的欲望,与李彦相似的案例我们遇见过不少,追根溯源,都是亲子关系出了问题。”
“这样啊······”洪晓鸿咬着下嘴唇,似在进行天人交战,过了好半晌,才下定决心般深吸一口气,道,“他和他妈妈关系不好,原生家庭更是他的禁地,我们从不谈论这些,我只知道他父亲酗酒,在他不到十岁的时候把自己喝死了。你们也知道,穷苦人家嘛,别的不会,就会一窝一窝的生孩子,他妈妈一个人,哪供得起好几张吃饭的嘴啊,他便主动担了养家的责任,但他为何吃力不讨好,我就不得而知了。”
“他从不和他妈妈联系?”荀欢问道。
“他妈妈在我们结婚没多久就去世了,但是每年清明,他还是会和弟妹一起去给她扫墓。”
“那他和弟妹关系怎么样?”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不亲不疏,说来可笑,我们结婚六年,我跟楼下菜市场大妈聊得都比跟他弟妹的多。”洪晓鸿牵起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胜唏嘘的说,“他初中都没念完就辍学打工了,供弟弟妹妹们直到大学毕业,进过厂搬过砖,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结果养了几个白眼狼。”
汪芳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洪晓鸿昂起头,眼睛瞬间又红了。“听说当年我和阿彦在一起,他妈妈是不同意的,但是何原因我并不清楚,也许是怕阿彦跟我在一起后,就不管他弟妹了吧。”
提起这个,汪芳菲义愤填膺起来:“还说呢,要不是因为她,你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唉,都过去了,现在只剩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就没必要再翻旧账了。”洪晓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