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亭之察觉到事有隐情，便问道：“方便讲一下吗？或许有利于我们的调查。”

洪晓鸿虽然不懂他们的家庭生活和梦中妖有什么关系，但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便从善如流的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因为他妈妈始终不松口，我们的婚礼就一直搁置，结果拖着拖着，他妈妈，我父母都先后离世，双方父母都不在了，这婚礼办起来，也只会徒增悲伤而已。”

难怪洪晓鸿如此紧张李彦，在这个世上，与她同在一个户口本上的，恐怕只此一人了。窗外传来大妈们生龙活虎的吵嚷声，方言夹杂着白话，怪腔怪调的，像是一出荒腔走板的戏，洪晓鸿听着这声音，反倒破涕为笑：“跟阿彦唱歌一个调调，让人摸不着头脑。”

“李彦喜欢唱歌？”钟亭之问道。

“不喜欢，他知道自己五音不全，所以只是偶尔哼一哼。”

“那他平时还有什么爱好？钓鱼、打游戏、看直播之类的。”

不等洪晓鸿说话，汪芳菲抢白道：“别说爱好了，他连朋友都没有，天天就围着晓鸿转。”

“没办法啊，阿彦有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洪晓鸿柳眉一挑，双目却似卧着秋水，明亮又寒凉，“他确实有些孤僻，以前一直打工，没时间交朋友，他没有学历，没有背景，好不容易才在公司站稳脚跟，周围全都是些磨刀霍霍的豺狼虎豹，便只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所以平时除了跑步散步，就是和我呆在家里。”

“这样啊······”荀欢所有所思道。李彦的情况比想象中更为棘手，怀有童年创伤的他长期处在应激状态下，就算没有梦中妖，这些定时炸弹也迟早爆炸，将他引上歧路。

“所以，你们昨晚进展如何？”洪晓鸿问道。

荀欢正要开口解释，钟亭之却轻轻撞了下他的膝盖，此时，汪芳菲的电话响了，突兀的震动把几人都吓了一跳，她扫了眼屏幕，过电般狠狠抖了下，急匆匆背上包，道：“抱歉各位，我忘了我今早还有面试，我得先走了，麻烦你们帮我照顾好晓鸿，谢谢了。”

“诶等等——”事发突然，洪晓鸿有些懵，一边扭头望着二人，一边扭头望向自己的朋友，半晌后，她把心一横，抓起包紧忙追了出去，“我先陪她去面试，下午再来！”

俩人在门口撕扯了会儿，大意是汪芳菲让洪晓鸿留下，洪晓鸿却执意要陪她，俩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但吵着吵着，最后竟又亲亲蜜蜜，勾肩搭背起来。

钟亭之笑着送走二人，但门一关上，那笑也像被一并关在了门外似的，一张脸上剥落了生气，暗沉沉的：“看来昨晚我们把那妖惹毛了。”他走到织云机前，调出了昨晚的入梦记录，但不论是进入前还是进入后，报告上的图表都是一条平板无波的长线，图像也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荀欢凝神观看着，尽管从早上来到现在，他已经复盘无数遍，但总疑心漏了什么。钟亭之在说话，嘴巴一张一合的，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像是痴儿一样，呆呆傻傻的，把全副身心都扔在了织云机上。

忽然，他僵硬的脖颈向前探了一下，是很细小，很微妙的动作，却引发了体内的海啸一般，牵引着整个身子轰一下扑到了机器上。他一把揪住还在说话的钟亭之，把他怼到屏幕前，倒退几秒后指着边缘某一处看起来千篇一律的图像，兴奋地喊道：“看！快看！这是什么！”

钟亭之眉峰碧聚，试着挣了挣，却没挣开，便耐着性子说道：“对不起，我什么也没看出来。”

“再仔细看看！”

钟亭之揉了下快瞎的眼，挣得更大力了，但荀欢“以暴制暴”把他怼得更往前了，鼻尖都差点戳进屏幕里。云图在缓缓播放着，余光中，他看见屏幕上部的雾气重合，变成了他最熟悉不过的样子。

“戟云！”他心下一凛，低低吼道。

“有云如戟，临之，其邦有兵。”荀欢道。

钟亭之觑得空子逃出生天，闻言，理着衣服的顿时一僵：“你怎么知道？”

“我？”荀欢把头一低，打了个磕巴，“与见多识广的上神搭档，必然要勤奋好学，读万卷书，不然拉低您的档次，我的罪过岂不是大了？”

钟亭之才不信他的鬼话，但被荀欢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了：“还请云神赐教，戟云出现代表什么？”

“代表暴风雨即将来临，”钟亭之望向窗外一碧如洗的蓝天，“也代表盛极而衰，李彦梦里的妖应该已是强弩之末，我们必须得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