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谢公子是从京城来的,不知此番唤在下前来,有何指教?”他在客座上落座,坐姿端正,袖口齐齐整整地搭在膝上。简单寒暄后,他将话锋直指谢晏之。
“只是听闻林家近来连遭变故,想向二公子了解一些事。”谢晏之同样展示出从容的姿态,“二公子节哀。”
“多谢公子。”林毅微微垂眼,“兄长和嫂嫂相继离世,家中确实乱了一阵。好在账目和生意上的事,兄长在世时在下便有所经手,如今勉强还能应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谢晏之又问了几件关于林经生前日常的事,林毅对答如流,语气始终平稳,甚至还在提到亡兄时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瞬,露出一点克制的哀戚。
谢晏之不得不承认,如果林毅是凶手,那他的演技实在是无可挑剔。
他换了个方向,随口道:“说来也怪,贵府大郎尸身上的那道伤口,我看了许久也没看出是什么所致。刀不像刀,剑不像剑,开口极窄,又不致命。"
林毅神色不动:“仵作也说了,那道伤确实奇怪。”
“不过话说回来,”谢晏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这凶手的功夫实在烂得出奇。既然动了手,头一下居然没能直接毙命。得是多笨的人,才会连出手的位置都找不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茶汤,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余光里,他瞥见林毅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神情似有一瞬阴鹜。
但也只是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看错了。
“谢公子说笑了。”林毅的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在下不通武艺,实在不知道什么样的功夫才算好。”
谢晏之没有再追问。他把茶盏搁下,又说了几句别的,便起身告辞。
谢晏之匆匆回了衙门,对欧阳靖提了另一个请求:“大人,我想看看林毅接手林经生意的账目,越快越好。”
欧阳靖派了人直接去林家商号调了近半个月的流水和交接文书,傍晚时分就送到了谢晏之手上。
谢晏之点起灯,细细地看。起初看不出什么,账面上的数字平铺直叙,货物的进出、银钱的往来都有据可查。但他越往后翻,眉头皱得越紧。
林经死后不过七日,林毅名下已经接掌了林家四家铺面中的三家。剩下那家是个布庄,账面看着也已经在交接中。
谢晏之又确认了一遍账册条目的厚度,如果真如掌柜所说是林毅接手后才开始整理,那着实是过快了。
这样的速度可能是他在向家族证明自己的能力,但也可能……
欧阳靖见他神色有异:“谢公子有发现?”
“大人。”谢晏之抬眼看他,“一个人如果想接手他兄长名下的铺子,最快需要多久?”
欧阳靖沉吟片刻:“如果兄长在世时亲笔签字移交,那当日就能办妥。但林家这样的商户,长房的东西通常不会轻易交给二房,手续上至少要两日。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