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街角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
陈渡站在一家关了半扇门的铺子前面,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正低头跟铺子里的掌柜说什么。他换了件靛蓝色的短衫,比白天那件灰布衣裳精神些,头发也重新束过了,一根木簪把碎发拢得利利落落。
谢晏之隔着七八步远看过去,忽然觉得这个人站在暮色里的样子跟自己印象里的陈渡有些不一样。
他说不清哪里不同,大概是换了衣裳的缘故,也可能是光线变了,让他看起来要亮了几分。
“陈仵作?”谢晏之先开了口。
陈渡闻声转过头,看见是他,脸上浮出恰到好处的笑:“谢公子?看起来是刚忙完从衙门出来?”
“不完全,我有事找你,绕了点路去义庄。结果义庄管事说你走了,我扑了个空。”谢晏之跟他并排往同一个方向走,“你这是刚忙完?”
“那真是不太巧,尸体难验,才将验状送去衙门,竟是刚巧错过。”陈渡应着,“看着谢公子着实辛苦,库房文书太久不打理,灰都落了公子满身。”
“灰?哦,不是的。”谢晏之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刚刚才弄上去的。”
“诶对了,你方才不在街上真是万幸。”谢晏之想起方才那场乱子,语气里带上几分后怕,“一匹大马拉着车从街那头冲过来,木桶翻了好几个,一个菜摊都让扫平了。青菜滚了一地,跟撒了张绿毯子似的。还好没撞到人。”
陈渡脚步没停,微微侧过头来看他:“公子没受伤吧?”
“我躲得快。倒是那边有个卖菜的,摊子全毁了,也不知道追不追得到那骑马的人赔钱。”
“车夫也是运气不好,偏偏遇上疯马。”陈渡的语调起伏,却让谢晏之觉得有些刻意,“真找不到,摊主只能自认倒霉了。”
“一团乱,当时我边上有个姑娘,新买的东西都掉了一地。”
“没什么大事就好,这街上人多了,什么意外都有。”
陈渡每句话都接上了,每个问题都答了,甚至语气里还带了一点“幸好没出事”的庆幸。
但谢晏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些话说出来之后就像石子丢进了一口满是死水的井里,咚一声落了底,水面连个涟漪都没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