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思思瞥了一眼,非但没有半点心疼,反倒哼了一声:“那是你自找的。斯瑾哥哥一早就说了不许抽烟,谁让你点的?”
田嘉豪一听,火气蹭地蹿上来。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他们吵架的声音越来越高,在夜晚的花园里回荡开。
林予默偏头看了莲莲一眼。莲莲会意,握住轮椅推手掉转方向,两人一声不吭地走了。
——
晚宴散后,傅斯瑾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转身上了楼。他在桌边坐下,伸手拧亮那盏绿罩铜座的老台灯,另一只手拿起电话,拨了几个数字。
“陈司长,近来可好?”傅斯瑾抬手扶了扶镜框,语气松快。
那边也笑着应了两句。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傅斯瑾切入正题:“对了,前阵子我去码头,听见田家的工人抱怨小田总私下签了一批急单,工期压得紧,工钱却拖着没发。我在想,会不会跟前阵子您查到的那批改造船有关联。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担责任的是你们海关那边。陈司长管着这一摊,留心些总是好的。”
陈司长应了一声:“我明白傅先生的意思,明后天我找人去看看。等有了结果,我让人知会您一声。”
傅斯瑾笑了笑:“陈司长出面,事情自然水落石出。我不过是个做生意的老百姓,碰巧听到了些闲话,想帮着您维护海上的秩序和安全罢了。至于结果如何,陈司长秉公办理就是。”
见傅斯瑾放下电话,阿翟才走上前,压着声音问:“少爷,田家改船的事要是查实了,那他们正在申请的甲级资质是不是就批不下来了?”
傅斯瑾偏头看着阿翟:“你很高兴?”
阿翟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我是替您高兴。老爷虽然认定了林家,可一直没松口把田家那头断了,像是留着条后路似的。我不喜欢田家人,还是林小姐好,长得漂亮,说话也直,我更希望少爷和林小姐在一起。”
傅斯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林小姐现在在哪里?还在院子里数星星吗?”
“已经回去了。莲莲说林小姐想吃点凉的,后厨正在准备呢,应该还没睡。”
傅斯瑾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她”,抬脚出了书房。
林予默果然还没睡。月光从半开的窗扇漫进来,铺了一地银白,把她的轮廓勾得柔柔的。她背对着门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只碗,仰头望着月亮。
傅斯瑾心头一紧,几步跨过去:“你怎么站起来了?”
林予默正吃东西,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猛地咳起来。
傅斯瑾看了看她碗里的东西——切成小方块的凉糕,上面淋了层薄薄的蜂蜜。
林予默咳得满脸通红,眼眶里还带着呛出来的水光,一双睁得圆圆的眼睛瞪着他,像是在说:都怪你。
傅斯瑾轻轻叹了一声,弯腰将人抱起来,放到床上。“周医生不是说明天再试着下地吗?你急什么?”
林予默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惬意地往后一靠。“有人说我赖在傅公馆不走,所以我想看看我这条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全。周医生说明天,可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呀,提前几个小时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傅斯瑾的眉头微微收了一下:“你听了不相干的人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可以不遵医嘱了?……我可没有要赶你走。”
“你果然听到了!”林予默抬头看他。方才在院子里,她余光扫见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当时便猜是他。“所以,我对田思思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傅斯瑾没有回答,镜片后的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来。林予默抿了抿唇,忽然直起腰,抬手圈住傅斯瑾的脖子,往下一拉。
傅斯瑾毫无防备,整个人被她拽得往前倾了一步,忙伸手撑在床头板上才稳住身体。镜框后的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些,露出茫然无措的神色来,打散了惯常的冷淡,意外的,竟添了几分可爱。
“傅斯瑾,你喜欢我吗?”
傅斯瑾怔了一下:“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林予默打断他,不带半点哀怨,“你跟我约会只是家里给你的任务,我也一样。不过坦白说,你确实是我爸妈给我的人选里让我最不反感的一个。所以我想好了,我要追求你。如果夏天结束之前你还是没有喜欢上我,我们就解除婚约。”
傅斯瑾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子清透得像浸在溪水里的黑琉璃,眼波一转,便漾开细碎的光。他发现自己罕见地说不出话来,脑子里没来由闪过的一个问题竟然是:离夏天结束还剩多少日子?
林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因为她发现傅斯瑾耳廓上那一片红竟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