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入河北省内,靠最后一个加油站的时候,陈铭玉靠着便利店门,盯着乌云忧心忡忡。
“要下雨了。”
方卓然正拿着半包饼干推开便利店大门,听见这话不在乎的笑了下,“哪还能天天都是好天气,这场雨过去应该就降温了。”
“你居然还会主动留意天气。”陈铭玉稍显意外,毕竟这人出门穿衣从不看气温,只根据当天心情。
“我的意思是,秋装可比夏装贵得多。”方卓然捏着最后一块饼干朝陈铭玉吹了个口哨,“到时候可别说我故意坑你。”
陈铭玉无奈笑了下,起身朝车的方向走,“我们医生赚的钱是不多,但买件衣服还是付得起的。”陈铭玉拉开驾驶座的门朝方卓然喊:“快上车,咱们现在要和天气抢时间了。”
果不其然,车子开出去没半小时,窗外便陡然下起瓢泼大雨,雨点接连砸在玻璃窗,一副水滴石穿的派头。
路面上的车也纷纷降了速,卡着五六十迈的速度踌躇不前。一时间整个城市变成了上天的架子鼓,底鼓和军鼓交相呼应,还时不时降下闪电,如同情绪激动时敲下的吊镲。
天地此刻混沌一体,昏暗剥夺了人类一切情绪,只留下对生命最基本的求生本能。这让陈铭玉无端想到了几天前自己偶然在方卓然歌单里听到的摇滚乐。
低沉的贝斯是沉稳的心跳,高频的电吉他是对生活的宣泄。人们呐喊着,用近乎歇斯底里的方式证明那颗跳动的心脏,证明生命的存在。
暴雨过后的城市总是显得过分安宁。
又或许是心跳还未真正平静所产生的吊桥效应,当车子平稳停在导航终点那一刻,陈铭玉竟真生出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两人在停车场下了车,按照对方微信发来的地址,走进写字楼。
“陈老师您好,我是张驰野,这是我们的摄影师陈方。”一进大楼,一位身材高挑,长卷发到腰的气质女生便伸手迎了上来。
因为裴砚之前跟陈铭玉打过招呼,再加上陈铭玉之前见过张驰野照片,陈铭玉很快也伸出手和对方握了下。
“张老板。”陈铭玉朝对方点点头,随后又转身跟陈方握了手,介绍道:“这是方卓然,也就是我发给你们的那位模特。”
“之前就听裴砚说您和我们摄影老师一样,都是陈家人,没想到这么巧,这次居然还多了一位方老师,有这个缘分咱们的合作一定会特别顺利。”张驰野礼貌的将两人迎进电梯,还不忘补充道:“因为我们这边是新开的工作室,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归置,两位老师见谅。”
两人笑着点点头,还以为对方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一进工作室,就被堆满整个大厅的衣架吓了一跳。
更准确的说,被吓一跳的只有陈铭玉,方卓然则一副老鼠掉进米缸的表情,整个人蠢蠢欲动。
“前面几个衣架是一些秋季新款,后面的是夏季的还有各种内搭,都是买的比较好我们准备二次打样销售的版。”
“我们暂时先把新品做了几个搭配。”张驰野将自己搭配好的套装照片递给方卓然,“只不过没想到方老师这么瘦,估计好多衣服最小号都有些松垮。”
“没关系,我看那边也有些腰带,项链之类的配饰。”方卓然指着照片上阔版的上衣道:“我可以在这里收一下腰,整体看上去便不会太过松垮。”
“那太好了。”张驰野很是惊喜,“我还以为你会跟陈老师一样喜欢更简洁的搭配,就没敢提这个要求。”
张驰野小声道:“其实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超级适配繁杂一点的款式。”
“那就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衣服了。”方卓然轻笑着将手机还给张驰野,扭头对上陈铭玉的视线,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又掏出了相机,四目相对的瞬间陈铭玉这才连忙关了镜头。
“又偷拍我?”方卓然绕过衣架朝陈铭玉走了两步,用仅能有两人听见的声音道:“玉哥,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种癖好。”
“没有。”要说年纪大的好处,大概就是被抓包了也能脸不红心不跳,陈铭玉淡定收起相机,“刚刚跟陈方聊了两句,顺便请教了一下构图技巧而已。”
“哦。”方卓然没拆穿,笑着点头,“大学霸,求知欲和一般人就是不一样。”
陈铭玉也笑了,身子靠在一旁的衣架上,肩膀轻颤,低声转移话题,“快去化妆,我看张老板已经在化妆间等你了。”
尽管陈铭玉平日里见惯了穿搭精致的方卓然,可一旦搭配上妆容,那种感觉便又不同了起来。
方卓然的长相和陈铭玉这种外放的浓颜系不同,精致的脸一旦用力过猛便很容易显得阴柔。可方卓然脸上的妆容却恰到好处,不仅放大了自身的五官优势,还充分展示了留白的意境,仅仅凭在眼尾拉出的枫叶红眼线,便可窥见整个秋天。
陈铭玉一眨不眨地望过去,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不同的脸猛然意识到,原来经历真的会在人身上留下烙印,
而时间又很好的将这些烙印变得潜移默化。
直到盛夏彻底转换为深秋的那一刻,人们才彻底惊觉。
拍摄过程进行的很顺利。
尽管是第一次做模特,但方卓然略显慵懒的气质很好的中和了不会摆姿势的僵硬。再加上张驰野实在是个很会调节气氛的人,很快摄影棚的气氛便热络了起来,扫走了方卓然最后那点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