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用太着急,船还没启程呢,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想,”何永安说,“先去甲板上透透气吧,等船开动了再进舱。”
几人关上客舱门,来到甲板上。
还有人在往船上搬货,船体吃水越来越深,但也越来越稳。
一名书生模样的人提着一只木箱走上船,穿着一件旧襕衫,见余年几人看着他,他微微一笑,冲他们略一点头,便走进船尾的客舱里,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站在船头远眺。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一名妇人带着一双儿女走了过来,被艄公拦住,艄公打量了她们一眼,说:“客舱已经满了,几位去别的船上问一问吧。”
妇人乞求道:“我问了好几艘船了,都满了,艄公,您能不能行行好,让我们在货舱里住着也行,只要能到南华府就行。”
“不行,货舱连窗户都没有,怪闷人的,不能住人。你们去那边码头的客船问问。”
妇人脸上流露出一丝窘迫的神情。
余年见母子三人衣着朴素,她猜想大约是客船花费高一些,而这客货两用船客舱条件不如客船,船费自然也便宜一些,她们大概是手头不宽裕,只能坐得起客货两用船,只是这种船留的客舱都比较少,一般也就两到四间,她留意了一下,这艘船对外开放的客舱只有三间,他们租了两间,那书生租了一间,剩下的房间,船上的人还要住。
船婆见母子三人皆是一副清瘦样儿,同为妇人,到底是心软一些,朝余年他们以及那书生站立的方向努努嘴,说:“三间客舱都被他们租了,大妹子,要不你去同他们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捎上你。”
那妇人朝余年望过来,似乎在斟酌着怎么开口,余年问几位同伴:“你们介意带上她们吗?”
宋福说:“一间客舱最多住3个成年人,小孩儿的话,也许可以多一个,只是不知道那位大嫂放不放心不跟孩子住一块儿。”
何永安与宋满也没什么不同意,只是看怎么安置罢了。
余年瞧了一眼甲板上的牛车,说:“也许,那里面也行?”
她走到那妇人和艄公面前,先问那妇人:“不知大嫂为什么要去南华府?那儿离这里可有七百里水路。”
妇人叹了口气,说:“不瞒姑娘,我们是去找孩子他爹的。他一年前外出做工,头先还每个月寄点家用回来,后面便音信全无,我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日子实在是难过,前些时候有乡亲跟我说在南华府见到他了,我这才带着孩子去找他。”
似乎怕余年不信,她又从怀里掏出几封信,说:“这是他之前寄过来的信。”
余年便相信了,又转头问艄公:“船家,我们那牛车的轮子已经固定好了,可以再麻烦一下,把轮子卸下来吗?”
“可以倒是可以,你们自己行吗?”
“可能还得请力夫帮帮忙。”
艄公突然会过意来了:“你们是想让他们住在牛车里?”
余年笑笑说:“牛车虽小,但能遮风挡雨,总比货舱要好,只是那两个轮子我看还是有一定风险,不如卸掉的好。”
艄公倒也爽快:“行,只要他们愿意住,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这种拆卸车轮和再次固定牛车的费用得另算。”
“没问题。”余年一口答应,又问那妇人:“不知大嫂愿不愿意带着孩子住在牛车里。”
妇人连连点头:“当然愿意,多谢姑娘,多谢船家。”
艄公去喊力夫来帮忙卸车轮,力夫报价五十文,便开始拆卸。
卸下来的轮子宋福搬到自己住的客舱里去了,余年正要付钱,那妇人抢先数出一堆铜钱,向力夫递过去。
余年连忙挡开她,将自己的钱给了力夫,并催他们快走。
妇人又将钱捧到余年面前,余年摆摆手说:“大嫂,不用给我钱,我们这牛车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在里面住着也不妨事。”
“于你们是举手之劳,可对我们来说确实大恩情,姑娘,你就收下吧。”
余年看了看妇人坚决的态度,又看了看她身边的两个孩子——六七岁的女儿,两岁多左右的儿子,都是衣着陈旧,瘦弱不堪,心里顿生同情心,但想着若一文不收,这母亲恐怕难以心安,想到此,她便从妇人手里拿了十个铜板,将她的手推回去,说:“我只收十文钱,大嫂不必再多说了,你们住在这牛车里,牛车多了重量,反而更加稳定,我们也不用担心它滚到水里去了。”
妇人知道这话是用来安慰她的,感动之余,也不再执意给钱了,只连连道谢,背着两个大包袱,牵着两个孩子钻进了牛车里。
不一会儿她又出来了,问艄公船费多少钱,艄公见她一个女人家带两个孩子不容易,况且又没占用他的客舱,也不忍多要,就象征性地收了二十文钱。
这是绝对的低价了,再小再破的船都不会收这么少的钱,基本上相当于白白捎她们一程。
妇人感动得不得了,口里喃喃着:“遇到好人了,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两个孩子也奶声奶气地学着母亲的样子道谢。
接着,余年得知妇人名叫邱如慧,大女儿名叫万玉瑶,小儿子名叫万玉琦。
船婆提醒说:“好了,现在马上要启航了,河上风大,你们还是该贵客舱的回客舱,该进牛车的进牛车,小心吹风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