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宴清指了指地面的灰,“你踩踩。”
她拿鞋底碾了两下,灰下面露出一块青石板,石板边缘刻着一圈纹路,细看是龙的鳞片,但被磨得只剩浅浅一道痕。
“我下去看看。”褚宴清说。
“你怎么下去?”
他走到殿角,掀开一块松动的砖,底下露出个黑洞洞的口子,一股陈年的土腥味翻上来。他蹲下往里看了看,“有台阶。”
楚昭宁探头过去,洞口不大,黑黢黢的看不见底,只有一股凉气往上冒。她搓了搓胳膊,“你确定要下去?”
褚宴清没回她,已经侧着身子把脚探进去了。
楚昭宁蹲在洞口,看着褚宴清的脑袋一点一点没进黑暗里,只剩下肩膀还露在外面。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小心,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这人脸皮薄归脸皮薄,做事的利索劲儿倒是不含糊。
她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观里静得只剩下风声穿过破屋顶的呜咽。她又蹲回去,冲洞口喊了一声:"底下怎么样?"
声音落进去,没回音。
隔了几秒,才从深处传来褚宴清闷闷的嗓音:"……有路。往东走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能走。"
楚昭宁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往洞里照了照。
光柱打下去,照出几级青石台阶,台阶边沿生了薄薄的苔,踩上去大概率打滑。
她把手机咬在嘴里,两手撑着洞沿,先把一条腿探下去,脚尖试探着踩实了,再把另一条腿收进去。
凉气顺着裤管往上钻,她打了个激灵。
台阶比想象中长。走了大概二十来级,头顶洞口的光已经缩成一枚铜钱大小。
空气里的霉味渐渐淡了,换成一种泥土烧过的焦涩味,很淡,但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发紧。
她脚底踩到平地的时候,褚宴清的声音从左手边传过来:"这边。"
楚昭宁把手电筒往声音的方向扫过去。
光柱切过一道低矮的石门框,门框上头刻着东西,她凑近了看,是一圈龙鳞纹,跟地板上那块磨平了的石板一模一样。
"这观底下掏空了。"褚宴清站在门框那边等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一截蜡烛点着了,火光晃晃悠悠的,把他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前面有个石室。"
楚昭宁跟过去,穿过那道门框,眼前果然敞亮了一截。
石室不大,方方正正的,四面墙壁都凿平了,上面刻满了东西。
她拿手电筒一圈一圈照过去,最左边那面墙刻的全是人形,线条很粗,刻得也深,像拿什么尖东西硬划上去的。
人形有的在跪,有的在仰头,有的被什么东西缚着手脚,姿势拧得很古怪。
她没急着碰,先转了一圈看其他两面墙。
前面的墙刻着一只展翅的鸟,尾羽拖得很长,线条比青龙古观那些人形刻得精细,羽毛的纹路一根一根都刻出来了。
鸟的身形下面压着一团模糊的刻痕,被反复划过,叠了很多层,已经看不出底下原本是什么了。
右手边的墙刻的全是火焰纹,大大小小的火苗形状叠在一起,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面墙,像有人在上面反复描同一件事。
火焰中间藏着几个符号,楚昭宁凑近了看,辨认出来是古篆的"涅槃"两个字,被刻得很深,深到笔画底部发黑,像拿火烧过。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两个字。
指尖一麻,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不疼,但整条胳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