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觉得自己命苦得过分了。真相碎了一地还没拼起来,她还得照常上班。
送完上午那趟信回来,楚昭宁趴在桌上缓了一口气。
昨天夜里翻来覆去没睡踏实,早上起来眼皮坠得像挂了两块石头。
王哥从她桌边过了三趟,头两趟只是瞅一眼,第三趟终于憋不住了,站在她椅子边上杵了半天。
楚昭宁抬起头看他,王哥那表情像嘴里含了个热包子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小楚,你要是有什么难处,跟哥说。别……别瞎混。"
楚昭宁懵了一下:"我瞎混啥了?"
王哥压着嗓子,眼睛往两边扫了一圈:"我周末看见你跟一个鬼待一块儿。人界好鬼少,你自己当心。"
原来是看见褚宴清了。楚昭宁"哦"了一声,又趴回桌上:"王哥你放心吧,那鬼我认识。"
王哥眉毛拧起来了:"你才来几天你就认识鬼了?"
楚昭宁没回话,脑袋埋在胳膊里,闷闷地笑了一下,“放心吧王哥。”
王哥站在那儿又看了她几秒,叹了口气,走了。
下午出班的时候太阳正好,楚昭宁骑着三轮车跟在王哥后头,暖风灌进领口,把她早上那点困意吹散了大半。
路过烤红薯摊的时候王哥又停了车,买了两个,一个塞给她。她接过来捂在手心里,热乎乎的。
王哥叼着红薯含含糊糊地说:"你这几天精神头不对,晚上少出门。"
"知道了。"
"我说真的,前几天巡逻队逮住两个半夜翻古籍的小妖,据说是被人盯上了。你成天翻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别把自己翻进去。"
楚昭宁咬了一口红薯,烫得嘶了一声,含含糊糊地应着。王哥看她那个样子,没再说什么,把三轮车踩起来走了。
楚昭宁跟在后头,红薯的热气扑在脸上,心里盘算着晚上得去一趟苏子瑜家。
上次打过电话后,老太太就从乡下过来住了。
老太太这几天精神不大好,苏子瑜前天发消息说她又犯糊涂了,半夜起来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嘴里念叨着一个地名,谁也听不清是什么。
到了苏子瑜家门口,楚昭宁把三轮车靠边停好,拎着路上买的一兜橘子敲了门。苏子瑜开的门,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睡醒。
"奶奶呢?"
"屋里呢,刚醒。"苏子瑜侧身让她进来,压着嗓子说,"昨天晚上闹了大半宿,天快亮才睡着,这会儿精神还行。"
楚昭宁把橘子放在桌上,往里屋走。老太太靠在床头,头发花白地散在枕头上,人瘦了一圈,但眼神还算清亮,看见楚昭宁进来就抬了一下手。
"来啦。"
楚昭宁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老太太的手伸过来搭在她手腕上,干枯的指尖凉丝丝的。
她没抽开,两只手叠在一起安安静静地搁在薄毯上。
苏子瑜端了一杯温水进来放在床头柜上,也没说话,靠在门框边站着。
老太太闭了一会儿眼睛,像在攒力气。过了好一阵才开口,声音又低又哑:"我昨天晚上……做梦了。"
楚昭宁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梦见九回岭了。"老太太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皮掀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动了动,"那地方不对,我去过的,有一回……有一回我跟人去过。"
楚昭宁的手动了一下。
九回岭。
她之前翻老太太的笔记,翻到过这个名字,但只有三个字,后头什么注解都没有。她以为老太太只是随手记了个地名,没往心里去。
"您跟谁去的?"
老太太的手指在她手腕上捏了一下,力气不大,但能感觉到她用了劲:"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了。"她摇了一下头,头发蹭在枕头上发出窸窣的声响,"年轻时候的事了,那会儿还能走远路,有人带我去的,走了一整天,到了地方天都黑了。"
"那地方什么样?"
老太太眼睛又闭上了,脸上的皱纹往里收了一下,像在想。"山是秃的,没有树。石头都是黑的,踩上去烫脚。那地方不该有活物,可我听见有人在里头哭。"
楚昭宁没出声。
"有人带我去的,"老太太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是个男的,很高,穿青衣服。他走在前头,我跟在后面走,他走一步我走一步。到了地方他不让我进去了,让我在外面等着。我等了好久,他出来的时候……"
她停住了。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出来的时候怎么了?"苏子瑜在门边问了一句。
老太太摇了摇头:"不记得了。他出来的时候天亮了,我睡了一觉,醒了就在自己家里,跟做了一场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