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把老太太的手轻轻放回薄毯上，站起来退了两步。

她站在床边没说话，脑子里转着老太太刚才讲的——高个子、穿青衣服、九回岭、不让进、在外面等着。

青龙。

她想到玄澈书架上那本旧册子最后一页画的——一圈山脉轮廓，旁边写着"九回岭"三个字，字迹和她之前在墙上看到的"涅槃"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青龙的笔迹。

老太太说的那个人带她去九回岭的人，是青龙。

楚昭宁站了一会儿，弯下腰给老太太掖了一下被角："您好好歇着，我改天再来看您。"

老太太没睁眼，手指在被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出了里屋，楚昭宁在客厅站着，苏子瑜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奶奶说的地方，你知道吗？"苏子瑜问。

"知道。"楚昭宁放下杯子，"玄澈那边有记录。我回去查查。"

苏子瑜点了下头，没多问。

楚昭宁从苏子瑜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她骑着三轮车往玄澈家走。

到了地方把车靠墙停好，抬手敲了门，没人应。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正准备走，门从里面开了。

玄澈站在门后头，头发松松散散的，手里攥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他看了楚昭宁一眼，侧身让她进去。

褚宴清居然也在，还是坐在那张木凳上，手里捧着一杯水，看见楚昭宁进来就把杯子放下了。

楚昭宁没顾上坐，站在玄澈桌前把老太太的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说得快，中间有两处断了喘了口气才接着往下说，玄澈没打断她，等她说完才把手里的书合上搁在一边。

"九回岭我去过。"他说。

楚昭宁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去的？"

"上个月。你跟我说过之后我去了趟妖务司翻地形图，顺着山脉轮廓找过去了一趟。但入口被结界封着，我没进去。"

“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没问。”

“非要我问了才能跟我共享信息？”

玄澈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楚昭宁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气咽下去了，"什么样的结界？"

玄澈从桌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摊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圈纹路，弯弯绕绕的，线条密得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头。

楚昭宁凑过去看了半天，认出那是跟之前在荒山石室里见到的一样的符文走向。

"寂念锢神禁的分支变体。"玄澈用指尖点了一下纸面上最密集的那一块，"比锁你们那一道简陋，但目的是一样的——封住。不让进，也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你能破吗？"

玄澈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得再去看一次。"

褚宴清从木凳上站起来，走过来站在楚昭宁旁边，看了一眼桌上的图，低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楚昭宁转头看他。他垂着眼，手指又在揉袖口了。

玄澈把图重新卷起来收进抽屉："明天早上。"

楚昭宁站在桌边想了一下，点了下头："行，我请一天假。王哥那边我去说。"

褚宴清没再说话，把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了。

楚昭宁出了门骑上三轮车往回走。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她的影子从车头底下拖过去，窄窄一条，跟着车轮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骑过烤红薯摊的时候大爷正在收摊，看见她路过喊了一声："姑娘，收摊了，最后一个给你吧。"

楚昭宁刹住车接过来，攥在手里，温热的。她咬了一口，甜味从舌头上漫开。

她骑进巷子的时候心口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她把红薯吃完，把纸袋叠好塞进口袋，推门进屋，没有开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明天去九回岭，玄澈说入口有结界封着。老太太说那地方不该有活物，但听见有人哭。穿青衣服的男人走在前面。

她躺下来，摸出枕头底下的打火机攥在手心里，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