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还没透亮，楚昭宁就醒了。窗外灰蒙蒙的，鸟在屋檐底下叫了两声又歇了。

她翻了个身又躺了两分钟，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前把打火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揣进兜里。

锁门的时候她想了想，又折回去把电棍也带上了。

到玄澈家门口的时候天刚亮透，雾还没散干净，巷子口那棵槐树的叶子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楚昭宁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从里面开了，玄澈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书包出来，水壶照旧挂在侧面晃荡。

褚宴清站在他身后，穿的还是那件深色短外套，手里多了一根长棍子，手腕粗细，一头削尖了，像临时从哪棵树上砍下来的。

楚昭宁看了一眼那根棍子，褚宴清把棍子往身后藏了藏，没藏住。

"你拿这个干啥？"

"……路上有蛇。"

楚昭宁想起第一次跟他说晚上有蛇的时候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现在这人倒是自己备上家伙了。

虽然她也不明白明明可以用鬼气驱逐为什么非要带棍子。

她没拆穿他，转身往巷口走。

三个人没打车，走到城郊换了一趟长途客车，颠了两个多钟头才到山下。

下车的时候楚昭宁腿麻了半边，扶着车门缓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山脚下有个村子，零星几户人家，狗在路边晒太阳看见人来了也不叫，掀了掀眼皮又趴回去。

楚昭宁走在最前面，玄澈在后面跟着，水壶当当当地响，褚宴清扛着那根木棍走在最后。

她边走边觉得不对，转过头问玄澈："上个月你自己来的时候，也是坐客车？"

玄澈说不是，他没说自己怎么来的。楚昭宁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走了大约一个钟头，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草从膝盖高长到了腰。

玄澈在前面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拨开一丛灌木，露出底下半截青石台阶。

台阶被草盖了大半，边缘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脚。三个人沿着台阶往上走，越走空气越闷，像进了一只收紧口的布袋子，风灌不进来。

楚昭宁的胸口开始发烫了，不重，像有人在她肋骨内侧轻轻按了一下。她没吱声。

台阶走到头是一片平地，地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跟老太太说的一样——石头是黑的，踩上去烫脚。

可今天没什么太阳，空气凉丝丝的，脚下的热意像是从地底渗上来的。

楚昭宁蹲下去用手背贴了一下地面，确实烫的，温温热热地往皮肉里钻。

前面十步开外的地方，凭空立着一道门。

说"门"不准确。是一道透明的屏障，从地面升到大约两个人那么高，边缘微微扭曲，像热天马路上的空气在抖动。屏障表面偶尔闪过一丝暗光，沉沉的青色，很快又没了。

玄澈走到屏障跟前，没有伸手碰。

他把书包卸下来放在地上，蹲下翻了半天，掏出一支细笔和那本册子，沿着屏障底部的边缘一笔一笔描过去。

楚昭宁站在后面看着，那纹路跟昨天桌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弯弯绕绕的，线条密得像一团缠死的线。

但比纸上画的更沉，每一道都像嵌进了空气里，颜色发暗。

玄澈描完了小半圈停下来，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纹路交汇的地方。

那一小块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击碎了似的裂开一道缝，缝隙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收回笔，退了一步，站起来看着那道裂缝。

楚昭宁走过去站他旁边："能破吗？"

"这道结界被加过一层。"玄澈盯着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缝，眼神非常平静，"第一层是青龙做的，第二层是后来又有人补的。两层的符文走向不一样，叠在一起互相压着。要破就得两层一起拆，拆一层另一层会反噬。"

"补的那层是谁做的？"

玄澈摇了摇头，把册子合上收进包里，重新背好书包："不知道。但做补层的人手法跟青龙的路数完全相反，像专门在跟他对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