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澈继续往下说:"我自己去借,要填三份申请表、等五个工作日审核、还得注明用途。但靳凛是第六部门部长,他想看什么,签字就能提。"
玄澈说的没错。
她自己要《荒锢遗箓》残卷的时候,靳凛也是眼皮都没眨就抽出来了。玄澈需要这个权限,确实说得通。
可她心里还是硌着。
"你可以让我去转交。"
"转交容易漏。"玄澈说,"有些符号和走向,当面讲比写字清楚。"
楚昭宁盯着他看了两秒。玄澈的视线没有躲,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在等她点头。
"你不信任他?"玄澈问。
"……我没有。"
"那你拦着我见他。"
楚昭宁被他堵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确实在拦。
理由她说不清楚,但身体比她脑子先做了决定——从听到"靳凛"两个字开始,她就在本能地往回拽。
褚宴清从旁边走过来,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什么都没有了,低头看着地面,像在听,又像什么都没听。
楚昭宁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挡着,也知道玄澈说的那些理由全是实的。
可她就是不想让玄澈和靳凛这么快就碰上面。
"明天吧。"她说。"明天我约他出来,你跟他当面说。但我要在场。"
玄澈点了下头:"行。"
楚昭宁转身往自己住处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玄澈一眼,他已经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收回视线继续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到家之后她把门关好,没开灯,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屋里暗沉沉的,窗帘缝里挤进来一缕路灯的黄光,在床脚拉了一道细线。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靳凛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她问他"你那边的调阅权限能不能帮人查古籍",他说"可以"。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又删了,重新打,又删了。
最后她发了四个字:明天有空吗。
消息发出去她就把手机扔在枕头上,整个人仰面躺下去。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收了翅膀的鸟。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靳凛回了一个字:有。
她盯着那个"有"字看了半天,心里那根弦没松下来,反而更紧了。
她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脑子里转的全是玄澈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这样被玄澈轻而易举拿捏的感觉真的让她很不爽。
第二天楚昭宁到咖啡馆的时候玄澈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上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玄澈面前的水没动过,那本册子摊在桌面,他也没在翻。
" 他几点到?"
"十点半,不是吗?"楚昭宁心里有气,对玄澈的态度也不如以前。
玄澈点了下头,没有多问。
楚昭宁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她没提前给靳凛发任何消息,没改时间,没做任何事。
她坐在位子上没怎么说话,玄澈翻他的册子,她看窗外。
九回岭的事没人提。
快十点半的时候靳凛推门进来,深灰色外套,头发短了一截。他的视线先进来,落在楚昭宁身上,然后才转向她对面的人。
两双眼睛碰上的那一下,楚昭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靳凛坐下,椅子没出声。
楚昭宁放下杯子:"这是靳凛,妖务司第六部门部长。这是玄澈,我之前提过的。"
"我知道。"靳凛说。
玄澈也点了下头。
楚昭宁没再开口。
她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隔着杯沿看他们两个,玄澈已经翻到了夹书签那页,册子从桌面推过去,手指点在纹路上。
"九回岭入口的结界有两层。第一层是青龙的手笔,第二层的符文走向和第一层完全相反。我需要妖务司禁书库的全本《荒锢遗箓》来对照中间这段的解法。"
靳凛低头看册子。
他看得很慢,沿着纹路走了一遍,中间停了一次,又走了一遍。然后把册子转了个角度,让那团纹路倒过来,又看了一会儿。
"这段我见过。"
玄澈的指尖顿在纸面上。
"去年处理过一批外流的古籍,有一本手抄本的封面夹层里藏了类似的纹路。"靳凛把册子推回去,"我当时没太在意,但这个走向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