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看着他,看了大概两秒。
他的眼睛没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黑沉沉的,像底下压着什么东西但没打算拿出来给她看。
她又看了半秒,忽然觉得他可能真就是这个意思,他说了就是说了,不会帮她判断该不该知道。
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弯不太明显,但是真的。
"行。记住了。"
转过身继续走的时候步子轻了一些,后面的脚步声跟上来,还是三步。
她走快一点他也快一点,她慢他也慢,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
走到巷口的时候路灯的光断了,里头黑黢黢的,只有远处一扇窗户透出暖黄的方块。
楚昭宁停下来转回身,褚宴清也停了,站在路灯底下,半边脸亮半边脸暗。
"到了。"她说。
褚宴清点头,没走。
"你不回去?"
"等你进去。"
楚昭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她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没回头,背着他说了一句:"今天谢谢你陪我走这一段。"
背后安静了两三秒。
"嗯。"
她继续往里走,拐过第一个弯的时候余光往后扫了一下,路灯底下那个影子还在那儿杵着,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像一棵种在路边的树。
她进了楼门才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慢慢地远了。
————
第二天早上到邮局的时候王哥正蹲在院子里擦三轮车。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第一句话就是:"你今天又请假?"
"我还没开口呢。"
"你那个表情我还能看不出来?"王哥把抹布往水桶里一丢,水花溅出来几滴,他站起来拍膝盖上的水渍,"说吧,又啥事?"
楚昭宁站在他面前,手在口袋里捏着手机,捏了几下才开口:"王哥,我今天晚上想请个假……不是白天请,就是晚上那趟信送完之后,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王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抿成一条线,下巴上的胡茬在晨光里泛青。
他看了那么久,久到楚昭宁以为他要骂人了,结果他忽然问了一句:"跟那个鬼?"
"……王哥你操这个心不如想想晚上吃啥。"
王哥被她堵了一下,愣了一下才嗤出声:"……少来这套。"
他伸手在裤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把钥匙递过来。
旧钥匙,金属被摸得发亮,齿都磨圆了。
"拿着,邮局后院的备用三轮车。"
楚昭宁接过来攥在手心里,钥匙齿硌着掌纹。
王哥已经转身去拎水桶了,后脑勺对着她,摆了摆手:"天亮之前锁回来就行,别让我明早来上班看见车没了。"
"……知道了。"
"还杵着?上午那趟信再不送天要热了。"
楚昭宁把钥匙揣进口袋,走了两步又回头:"王哥。"
"干啥?"
"改天去你家吃饭,排骨。"
王哥背对着她,肩膀动了一下,像笑了一声又压下去了:"……记得带水果。"
“好嘞!”
上午送信的时候楚昭宁骑在车上跟在王哥后头,风灌进领口吹得她眯眼。
路过烤红薯摊王哥没停,她也没喊,但口袋里那把钥匙坠着,隔着布料贴在大腿上,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