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半截残碑。
上半截断了,断口参差不齐,露着里头青灰色的石芯。下半截还立在原地,表面刻满了东西,被风雨磨得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了。
楚昭宁走过去蹲在碑前,用手把碑面上的浮土抹掉一层。
土下面露出一排排刻字,上古文,字迹很稳,每一道笔画深浅几乎一样,刻字的人手很定。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第三行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碑上刻着三个名字:白虎,白凤,玄武。
她的名字在第二个。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被磨得只剩一半了,她凑近了辨认,残余的字形拼出来是"火未归"。
她蹲在那儿没动,手搭在碑面上,手指底下就是自己的名字。
碑面温温热热的,那种热穿过指腹一点一点往骨头里渗。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忽然有个画面从后脑勺挤进来,像被人从外面塞进来的——一个男的蹲在地上,拿刻刀一下一下往石头上凿,手背上的青筋凸着,每凿一下肩膀就往下沉一寸。
他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黑。凿了很久,手在抖。
画面闪了一下就没了。
她闻到了一种陈旧的苍木之气。
靳凛走到她旁边蹲下,偏头看了一眼碑上的字,视线在那三个名字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最底下那行残字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火未归'——说谁的?"
楚昭宁没立刻答,她的手还搭在碑面上,碑面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很慢很慢。
"朱雀的火没回来,我的火也没回来。"她说,"他把我们两个刻在一起。"
靳凛没接话。
他站起来绕碑走了一圈,在碑背面停了一下,蹲下去用手摸了摸那一面:"背面也有字。"
楚昭宁站起来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碑背面的刻字比正面浅,有几笔歪了又折回来重新描的,像是刻的时候力气已经不太够用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以此阵为凭,等三日。若火不归,则阵散。"
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声音压得很低。底下还有一行,字迹更浅,像是隔了一段时间又补上去的。
"我快没有力气了。"
楚昭宁把手从碑面上收回来。
低头看掌心,那道淡金色的印记温温热热地烧着,不疼,但像有一根线从掌心伸出去,穿过碑面,穿过泥土,穿到更深的什么地方去了。
"他在等。"她说,"他布了阵,等朱雀的火回来,等到他自己快没有力气了。"
靳凛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行"我快没有力气了",没说话。
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指节咔地响了一声。
楚昭宁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看四周。
空地边缘的灌木丛在微光里投出深重的阴影,风从碑面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那股烧过的泥土味。
"走吧,今晚先到这儿。"
她转身往回走。靳凛跟上来,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你刚才蹲在碑前面的时候手指在抖。"
"嗯。"
"看见什么了?"
楚昭宁没回头,步子没停:"看见一个人蹲在地上刻字。手背上青筋凸着,肩膀一直在抖,身边什么人都没有。"
"是朱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