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位置,院门框子的阴影里,半边身子在暗处。
他今天没插口袋,两只手垂在身侧,看见她站起来了,也没喊,就等着。
楚昭宁把钥匙揣进兜里走过去,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在阴影和夕照的交界处被切了一刀,一半亮一半暗。
"今晚我出去一趟。"
褚宴清点了下头。
"你知道我去哪儿?"
"知道。"他说,"废城。"
楚昭宁看了他一眼,她没告诉过他那个地名。
昨晚从苏子瑜家出来之后她只说了"如果苏子瑜那边查到了位置",她没说过具体是什么地方。
"你怎么知道的?"
褚宴清的眼神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在嘴里过了两遍。
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拇指蹭了一下虎口,又松开。
"……玄澈说的。"
楚昭宁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往下压了一瞬。
"他告诉你的?"
"不是。"褚宴清低着头,"他昨天晚上在查地籍册子,我看见了。他查的方向和废城有关。"
楚昭宁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光线又暗了一层,墙根下的影子从一排变成了模糊的一团。
"他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我不确定。前天晚上。"褚宴清说,"我路过他门口的时候看见他桌上摊了一本地籍册,翻开的那一页标了西南方向的山脉线。"
楚昭宁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着院墙根底下那排被夕照拉长的影子,下巴绷了一下又松开。
"今晚他去吗?"
褚宴清摇了摇头。"他没说。我问他,他没回我。"
"那你——"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楚昭宁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弯很短,"行。走吧。"
她转身往巷口走,褚宴清跟上来,落后了大约半步。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影子拖在身后,在灰蓝色的暮色里渐渐融在一起分不太清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路边蹲着一只狸花猫,看见人来了也没跑,就蹲在那里舔爪子。
楚昭宁从它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它抬头看了她一眼,叫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舔。
等了几分钟,一辆深灰色的车从路口拐进来,没开远光,缓缓滑到她面前停下。
副驾的车窗降下来,靳凛探出半边脸,视线越过她落向她身后,"他跟着?"
"跟着。"楚昭宁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褚宴清。
褚宴清站在原地,看了车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楚昭宁把手从车门上放下来,偏了一下头:"上车。坐后面。"
褚宴清愣了一拍才走过来,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他坐进去之后把腿收得很紧,胳膊贴着身体,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小。
靳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把车拐出了巷口。
车开了快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区变成郊区,又从郊区变成山路。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路灯早就没了,车灯照着前面的路面。
路上有两处塌方过的痕迹,碎石被简单推到了路边,车轮轧过去的时候底盘刮了一下碎石面,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楚昭宁靠在副驾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她数了一路心里那件事,玄澈在查,他早就知道了废城的位置。
车停在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被云层遮着,只有一层薄薄的光晕挂在山脊上面。
楚昭宁推开车门下来,先闻到一股土腥味和腐烂的草叶混在一起的气味,闷闷的。
脚边有一簇野蘑菇,灰白色的伞盖边缘已经卷起来了,泛着一圈深褐色的水渍,像是被什么东西踩过又自己长回来的。
靳凛锁了车走上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往山上看了一眼:"能走吗?"
"能。"楚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道浅印隐隐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厚厚的土层,和她遥遥呼应。
她把手攥起来又松开,"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