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迈了一步,踩上那条被草吞了大半的窄路。
草叶扫过裤腿,露水浸进布料里,凉意贴着脚踝往下渗。
褚宴清跟在她后面,大约保持着两步的空隙,再后面是靳凛。
三个人沿着窄路往上走。
半路上一根横出来的枝条刮了楚昭宁的袖口,"滋啦"一声,袖口侧边裂了一道小口子。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停步,把袖子往上卷了一圈。
“我倒是挺奇怪,你都怎么找到这些怪地方的?”靳凛拍掉落在身上的枯叶。
“我有我的路子,”楚昭宁扫一眼靳凛,“倒是你,得努努力了。”
“切。”靳凛愤愤的把手里的木棍往旁边一扔。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楚昭宁在前面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土是深褐色的,和周围山上那种灰褐色的土不太一样,颜色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浸过。
她蹲下去用手指摸了一下,土是干的,但指尖沾上来的颜色带了一层暗红。
"有东西。"她说。
靳凛蹲下来,用手拨了一下土面,底下翻出来几片碎瓦。
他捻了一块碎片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递给她。
楚昭宁接过来,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凑近了看,纹路很细,线条的走向和她在玄澈笔记里见过的那些符文有一两处相似,但更粗糙,像是某个更大图案的局部。
她把碎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什么也没有。
褚宴清站在她身后,视线落在更前面的一块地面上,"前面有东西。"
楚昭宁站起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前面大约二十步的地方,地面的草比周围矮了一截,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头表面。
她走过去,脚踩上去的时候感觉硬得不一样。
她蹲下来用手拨开草,底下露出一块石板。石板表面糊着苔藓和干泥,她用指腹刮了几下,底下露出一片刻纹。
刻纹很浅,边缘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轮廓——和老太太笔记里画过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是同一个路数。
靳凛从她手里接过手机,手电筒的光照在石板表面。
楚昭宁顺着石板的边缘摸了一圈,摸到边缘一处缺角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那个缺角的断面是新的,颜色比周围石面浅了一个色号,边缘没有风化磨损的痕迹。
有谁来过?
玄澈吗?
她把手收回来。掌心里那道印记安静地烧着,不大不小的热度,像底下有一根很细的线正被什么东西拽着。
她蹲在那里没动,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转过来,就是蹲着。
褚宴清站在她身后,离了不到两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蹲下来看,就站在那儿。
过了一小会儿楚昭宁站起来,转身往山下走了。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靳凛跟上来,脚步声在她右后方。
褚宴清跟在最后。
下山的路上没有人开口。
风从树梢穿过去,把远处什么东西吹得响了一声,像一块松了的铁皮在晃。
路过那丛野蘑菇的时候楚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蘑菇上面多了一只褐色的小甲虫,正在伞盖上慢慢爬。
她收回视线继续走。
车开回城里的路上她在副驾上靠着窗,路灯的光从她脸上一盏一盏切过去,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
车停在邮局后门那条巷子口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
楚昭宁推开车门下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感觉腿有点发软,站了一拍才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