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处。”她把手电筒递给苏子瑜，双手撑在坑洞边缘，指尖离石盘表面还有一寸。

褚宴清在她身后蹲了下来。他的视线落在石盘边缘的某处，然后伸出手，用指尖在石盘外沿轻轻拨了一下。

石盘发出一声极轻的转动声，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停住了。

底部那个灰白色的石质部件露出来更多，上面的纹路和青龙古观地窟底座上的回流通路走向完全一致。

“对准了。”褚宴清说。

楚昭宁心里清楚，那是鬼王残留的上古阵纹记忆，就连褚宴清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这份本事从何而来。

她把手落下去。

指尖碰到石盘表面的瞬间，阵图亮了。

这次的光从赤金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橙红色，像是烧透了的炭，沿着纹路从中心向外扩散，一直蔓延到石盘边缘，然后顺着那道窄缝往下渗。

她感觉到石盘底下的石质部件在响应，嗡嗡地，像有什么东西在极深处被唤醒了。

然后指尖又被抽走了一缕。

和上次一样，很轻，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指腹被抽走，顺着手指、手腕、手臂一路向上，走到胸腔的位置就散了，散进那个空洞里。

但这次散进去之后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在空洞里停了一拍，像一滴水落在干裂的土面上，先渗了一会儿才不见了。

石盘面那个凹痕的底部多了一小撮灰，暗红色，比上次在青龙古观地窟里积的那撮颜色更深一些。

她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看指尖。这次指甲缝里没有沾灰，但掌心那道淡金色的印记比之前又亮了一层。

“第二道锁。”玄澈蹲在她身后，手电筒照着石盘上的纹路变化。

他没有继续说，但楚昭宁听见他嗓子眼里有半截话被咽了回去。

苏子瑜蹲在另一侧，把手电筒的光往石盘底部照了一下。

底部那个石质部件上的纹路和青龙古观地窟底座上的回流通路完全对上了，两条弧线连成了一条完整的曲线，中间没有断点。

“通了。”苏子瑜说。

楚昭宁站起身，她低头看着石盘上那个凹痕，边缘的暗红光晕比来的时候更明显了，一圈圈荡开又收回去，如同有活物在石盘深处缓慢呼吸。

“九回岭那个地方。”她开口，声音在夜风里被刮薄了一层，“明天去？”

玄澈站在她旁边，把手电筒的光从石盘上移开，照向山脚那条蜿蜒的土路。

“九回岭那道结界比前两处复杂得多。第一层是上古旧阵，我试过两次没穿过去。第二层是我布的，只监控不阻拦。但底层阵纹和《荒锢遗箓》里记录的不太一样，我之前破译的那部分只是外围。”

“所以明天去了才知道能不能破。”楚昭宁说。

“是。”

靳凛从空地边缘走过来，他刚才一直站在外围，手里攥着那本《荒锢遗箓》的影印本，指节因为握得太用力而泛白。

他走到楚昭宁面前，把册子翻开到某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

“第62页。”他说。

手电筒的光照在页面上，那行字很小，夹在两段注释之间——“三锁之枢，以火为钥。钥归而枢转，枢转而门启。门启则隙生，隙生则物还。”

楚昭宁把那行字看了两遍，她又低头看了一眼石盘上那道橙红色的光晕，那圈暗红色的边缘还在缓缓荡开又收回去。

她忽然想到，刚才石盘底下传来的那种光，算不算“火”。

她没问出来，但把这个念头按在心底。

“门开了之后有缝隙，缝隙里出来的是火，还是别的东西？”

靳凛没有回答。

他把册子合上，握在手里，“这本册子我只翻到第62页。后面还有几十页，我没来得及看。”

“今晚回去看。”楚昭宁说。

靳凛指尖攥紧书页：“册子我带回住处，连夜翻阅，有发现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苏子瑜开始把石板往回扣。

褚宴清站起来退到旁边，和玄澈一起看着苏子瑜和楚昭宁合力把石板翻回原位，闷响之后尘土扬起来，在月光里浮了一会儿才落下去。

楚昭宁站在空地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印记已经彻底不烫了，但她能感觉到它在那里，比之前更清晰，像一颗嵌进肉里的东西被重新摆正了位置。

“走了。”苏子瑜拍了拍手上的土。

五个人沿着来路下山。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楚昭宁忽然停了一步，偏头往山脊线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光把山脊的轮廓勾了一道银边，风从那边过来，吹得她后脖子发凉。

风里夹着一丝很淡的气味，不是草木和泥土，更像是某种旧纸被烧过之后留下的灰烬味。